而对面的程平和程悠语两人,显然也被‘薪火’的自爆行为给震撼到了,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做出下一步的举动。
还是程悠语最先开了口,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沉默,“父亲,刚才那人是‘薪火’没错吧?他为什麽……他们这是在内讧吗?”
程平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也许是在临死前突然醒悟了,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既疯狂又毫无意义吧。”
“你们懂什麽!”程氏父女的对话彻底激怒了院长,她喘着气朝他们咆哮道,“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千疮百孔丶污浊不堪,就是因为人类的基因已经被污染了!我们所追求的,是让全人类都得救的伟大事业!”
程平见状,无奈地叹气道,“我的天,这洗脑洗得连自己都相信了。”
接着,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能量枪,将它对准了已经因爆炸的馀波而动弹不得的院长,准备再从她口中逼问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谁知,院长似乎也预料到了他的意图。她冷笑了一声,随後也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怀中,迅速地啓动了其中和‘薪火’同款的自爆装置。
在化作尘埃前,她也没忘了给自己留一句漂亮的遗言:“人类万岁!”
几乎是在意识到院长想要做什麽的同时,程平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地抱起了程悠语,朝侧方猛地一扑,同时紧紧地用身体护住了她。
下一刻,程悠语在剧烈的震动中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却看到那被炸飞的金属碎块直接就穿透了养父的心脏,无数鲜红的血液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将她身上的白裙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在哀伤之前,她首先感到的是一阵难以置信。此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薪火’并没有什麽区别,对方是院长的工具,而自己则是养父的工具。但是,为什麽,养父现在却在舍命救她呢?
于是,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心里的想法,“父亲,你为什麽……”
程平用仅剩的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总之,敌人的头目……已经死了,你以後……要……”
程悠语连忙握住了父亲的手,安抚道,“嗯,我明白,之後郝菲斯托斯上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请您现在先不要说话了,我去叫人来给您治疗。”
她说着,忍着疼痛擡起了应该是已经骨折了的手臂,试图通过光脑向父亲的部下们告知现状。
可程平却直接阻止了她,“不用……来不及了……你以後要……平安……自由……”
在说完了这句最後的遗言後,他便失去了任何的气息,进入了永恒的安宁之中。
在确认了父亲的呼吸和脉搏後,程悠语默默地为他合上了眼睛,然後不顾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在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接着,她又强迫自己拿出了光脑,给李牧发了一条信息:“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请您立刻派人带着医疗设备过来。还有,提醒杰克和其他虫族们,在掩体外行动时,要小心一些怀有恶意的人类。”
做完了这些事後,她才终于放任自己放空了思绪。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想起了父亲在很早之前就对她说过,‘薪火’所在的组织的头目,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家孤儿院的院长。她收养了非常多的战争孤儿,然後将它们一个个地洗脑丶培养成了自己的得力部下。
虽然在见到林星野丶感受到了真正的友谊之後,她也怀疑过父亲和那位院长其实是一样的,他对她的培养也不过是出于纯粹的利用而已。
但现在,父亲却用生命证明了他对自己是有爱的。她其实也知道,可能就连父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份感情。但在最後一刻到来前,他还是出于本能地选择了牺牲自己。
其实,她也早该察觉到的,如果父亲真的只是一个无情的人的话,她可能也会像‘薪火’一样,被培养成一个无名无姓丶满脑子疯狂理念的棋子吧。但事实上,她其实一直都明白‘爱’是什麽。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轻声又郑重地对父亲说了声“谢谢”。
随後,她便擦干了眼泪,强行将失去至亲的悲伤埋在了内心深处。因为,她知道,现在并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
她并不知道父亲的部下们有哪些会愿意服从她,又有哪些是不能信任的。而在做出分辨之前,她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还有,如果她要代替父亲来管理郝菲斯托斯的话,那麽她首先必须终结眼前的混乱。她想起了自己先前在掩体内见到的民衆丶士兵丶反抗军丶虫族……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帮她的,而她也必须为他们负责。
这些繁重的“待办事项”让程悠语瞬间就振作了起来,是啊,她真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她可不能让星野和其他的同伴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