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苏丽珍说这是她家连续两天进贼,再加上那“团伙”两个字,更是让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这可不是张家小子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现在城里闲散无业的人越来越多,谁知道这些半大小子凑在一起会干出什么事,搞不好这上门偷窃都算小事呢!
周围的人大多已人过中年,生活阅历足够丰富,关于到切身利益的事,根本不需多言,只要轻轻一点,他们马上就能想到这里头的严重性。
这时苏卫华也适时“提醒”众人:“各位,其实我们家也不过是在这儿租房子而已,真要住不下去,大不了搬走就是了!你们要是实在不想找公安,那就算了,左右我们没真丢什么东西,也不是非要强出这个头!”
这句话可谓是一剂猛药,本就心中动摇的众人,一下就下定了决心。
老苏家说的对啊,人家不是坐地户,租房子哪里去不成?倒是他们这样的本地户,有张福全这样的人在,那就像在他们身边埋了个雷,说不好那天炸了,大伙儿都得伤筋动骨。
这下,连先头劝苏丽珍的那位跟张寡妇交好的人也不说话了。
毕竟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什么同情怜悯都要靠后。
众人一致同意,这就选两个人陪苏家父女去派出所,连夜请公安来逮人!
可是这边大伙儿才刚说定,那边张寡妇家紧闭的大门忽然从里往外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嚎着冲出来,朝着苏丽珍父女“噗通”一声跪下,一边“咣咣”拼命磕头,一边哀求道:“这位大哥,还有这位小姑娘,我们家福全错了,我替他给你们磕头赔罪,求你们千万不要找公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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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这是苏丽珍第一次见到张寡妇,毕竟他们家搬过来的时间尚短,两家又隔了将近两条胡同,平时他们一家也很少往这边走。
眼前的这位长得十分瘦小,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可光看这瘦弱的小身板,加上这番声泪俱下的哀求,看着好不凄惨!苏丽珍有点明白了为啥这里的人屡次三番地原谅张福全干的那些破事了。
果然,虽然周围的人都坚定了这次对张福全不再轻拿轻放的想法,只是一见张寡妇这副惨相,大伙儿下意识互相看了眼,竟是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档口先开口,都想着先让别人出这个头。是以,场面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张寡妇见状,连忙趁机朝着院子里喊道:“福全啊,你快出来!快给人家认错!”
众人唰唰转头,朝着那黑洞洞的院门里头看去,果然见一道身影一瘸一拐地慢腾腾往外挪。
等那人好不容易走出来,站在大门口,大伙儿举着手电筒这么一扫,登时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可算明白这张福全为啥走这么慢了!
只见这小子两只手血葫芦似的,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迹,也不知道是本来就受了伤,还是被手上的伤口蹭的。
再仔细看的话,他身上那条灰白色的裤子除了一块块黄泥和黑灰外,还有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小口子,上面更是血迹斑斑!尤其随着他一走动,那裤腿上就有混着血点和泥灰的碎玻璃碴子往下掉,看得人总觉着自己的两条腿也一阵生疼。
苏丽珍冷眼看着,这张福全也就比她大个两三岁的模样,身量中等,此刻他一出来就一脸怨恨地瞪着他们父女俩,脸上明显带着不服。
她还注意到,看见周围不少人被张福全的惨样惊呆后,张寡妇有意无意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似乎是想让更多人看清张福全身上的伤势。
不光如此,这位还以比之前更加愧疚的语气对苏丽珍父女道:“两位,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好在这次你家没有真少啥,他也被你们家墙上不知道啥东西扎坏了手,流了老多的血……当然,这都是他活该,伤得再重也活该!”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原谅他这一回!你们放心,我这次一定好好看着他,就算他以后养好了伤,也绝不会再去招惹你们!”
说完,又招呼张福全:“福全啊,你还傻愣着干啥,赶快过来给人磕头认错啊!”
苏丽珍心中感慨,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明着是赔罪,可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张福全这次受了伤,遭了罪。而相比之下,他们苏家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损失。
等再让这个半身伤的张福全给他们惨兮兮地一跪,今晚这些人今后怎么看张福全是两说,反正他们老苏家是必定要给人留下个心黑手辣、咄咄逼人的印象。
看看,这世上聪明的人是真的不少,为什么只有她上辈子像被猪油糊住了脑子一样,差劲得她都不愿去想!
尽管心中思绪翻涌,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一摆手拦住不甘不愿要跪下的张福全,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这位张大娘,你说的扎了你儿子手的东西,其实是我特意往我们家墙头砖缝里插的玻璃碎片!你不知道,昨天为了收集这些玻璃片,我可是把我家能用的瓶瓶罐罐都砸了,里头还好几个这么大的罐头瓶呢,想想我都有些心疼!”
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她还上手给张家母子俩比划了一下。
张福全当即被气得满脸通红,连张寡妇的面色也僵硬起来。
周围人则有些无语,像毛大娘家这样跟苏家亲近的人都有些欲言又止,倒是之前帮张寡妇家说话那位婶子又跳起来指责道:“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心肠也太硬了,难道这也是人家公安教你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