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出自银汉山老道之手,实属当世一流的奇巧机关。在狸猫布偶的后脑勺上,錾着“银汉神机”的字样。
迟镜已拜读过使用手书,现准备唤动法器,默背法诀,以防出错。
这东西造出来,原本是为了夺得妖兽巢穴里深藏的宝贝,用在梦谒十方阁身上,确也有从虎狼环饲间,摘得丰实之感。
忽然,一名弟子赶来,向元婴期大能叫道:“刘大师,恕我等无能,明明发现了段移的行迹,还是放他跑了。两位亭主请您出马,唯有您的‘见微深瞳’,能揪出那姓段的妖孽!”
对对对,姓段的妖孽。骂得好。
迟镜一边偷听,一边点头,心说他们要是换班,岂非“换太子之狸”的最佳亮相时机?
段移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刘大师缓缓睁眼,向一名弟子说:“你去请欧阳大师,代我镇守。”
他飘落在报信的弟子面前,道:“带路。”
弟子领命行事,迟镜眼看他们朝自己藏身的地方来了,忙缩回阴影中。
刘大师经过时,却一皱眉。他仿佛察觉了什么,停步不动。
迟镜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人发现,小命危矣。可是夜行衣内层的符文,能让化神期修士都感应不到他,刘大师才元婴期呀。
莫非下边的闻玦被发现了?
迟镜更觉得不可能。
闻玦的资历虽然浅,根基也不稳,但境界是实打实的半步化神,略逊于季逍而已。除非他有意现身,否则不该被刘大师察觉。
弟子道:“大师?”
“无妨。许是我的错觉……风声鹤唳罢了。”
幸好虚惊一场,那两人逐渐远去。
迟镜额角沁汗,还是不敢活动,听见他们的对话声隐隐作响。
“段移去往了何处?”
“回禀大师,他最后消失的方向,直冲公子居处……”
“公子可曾睡下?待会儿或许叨扰。”
“公子向来早睡,今日亦不例外。弟子在戌亥之交送水进屋……呃,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大师不悦道:“事无巨细,说出来我自有判断。你发现了什么?”
“请大师恕罪!弟子只是奇怪,送水时屋里毫无动静,没人似的。往常送水,公子皆在夜读,会隔着屏风道谢。但今日并未掌灯,或许他提前歇下了。”
刘大师:“嗯……没确认么?”
弟子道:“除了五位亭主,无人能面见公子。弟子自然不敢。”
刘大师陷入了沉默。
迟镜却差点笑出声——屋里肯定没人,因为闻玦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赏月,跟他撞了个正着。
就在刘大师二人消失在视野之际,断续的对话再度飘来。
“段移不容小觑,可曾提醒过公子?”
“您放心。亭主们排兵布阵之后,立即去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字音模糊,彻底散了。
迟镜重新起身,疑惑地想:奇怪。闻玦明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俩还猫在露台上,旁听了两位亭主争执离去。
现在想来,那两人至少有一个去找闻玦了,否则弟子不会说“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既然如此,他们见到的“闻玦”是谁?
两位看着闻玦长大的亭主,会被段移骗过吗?
被骗的到底是他们,还是……
一片枯叶凋零,打着卷儿飞过眼前。
突然,迟镜的脑海里警钟狂鸣——不对!比起两位熟悉闻玦的亭主,当然是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更易受骗!
亭主们确认了闻玦无碍,那么在昏暗的露台上意外相遇、楚楚可怜地挽留迟镜、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人——
被迟镜理所当然视作“闻玦”的人!
究竟是谁?
枯叶坠地,“喀嚓”一声。
迟镜呆滞地望着它落下,落在自己的影子上。不,他的影子没这么高!
他的影子被身后东西的影子盖住了,此时站在他背后的人是——
空中飘来白梅花香。
在迟镜旋身的刹那,两只微凉的手制住了他。迟镜被一只手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