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想起了那杀千刀的魔教少主——
刚才就是这样一身白衣、温柔安静、撕破体贴的面具后暗中使坏,把他推到了梦谒十方阁弟子眼前!
迟镜一拳挥在白衣公子的脸上。
他大骂道:“贱人!!!”——
作者有话说:请大家支持正版闻公子,打击盗版(姓段的)人人有责
第45章只见其人不闻其声3
迟镜真是要气哭了。
差点被段移坑死的场景历历在目,命悬一线的惊惧到现在还挥之不去。可是他一拳打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人家脸上,发现触感不对。
打是打到了,但中间隔着什么。
面前的白衣公子,戴着面纱。
迟镜感觉有哪里怪怪的,额角却骤然作痛。他不得不捂住脑门,趔趄后退,结果撞上了亭柱。
他这才发现,亭子外躺了一地人——少年惨叫一声,心脏差点冲出胸膛。
幸好其中一位大哥睡得太香,翻身吧唧了两下嘴。
迟镜惊魂未定地扒着亭柱,终于确认,这些人不是尸体,只是睡着了。
记忆慢悠悠回笼,他想起了一切。
他被段移设计陷害,不得不仓皇逃离梦谒十方阁驻地。那黑心肝的魔教少主肯定已坐享其成,宝贝到手,美滋滋地逍遥法外去了。
迟镜捶胸顿足:“可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段移利用他去夺宝了,那他刚才揍的,岂不是——
迟镜倏地回身,紧紧地背靠石柱,小脸煞白。
他说:“对、对不起……”
若论迟镜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知错快、认错更快了。他不敢乱看,紧盯着对角处,被他打得斜坐在地的人。
残月寒林,孤亭昏灯。
破晓前天如墨色,仅有烛晕蒙蒙,轻拢在二人周围。
一名与迟镜外表年龄相仿的公子偏过头去,单手掩面,按住即将滑落的面纱。
他刚被无缘无故地痛殴一拳,然而丝毫不见惊怒或者愤懑,甚至没出言诘责,只是静静地整理好了仪表,回望迟镜。
他向迟镜抬手,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
迟镜瞬间被内疚感淹没了。
他上前一步,又觉得冒犯,还是退回石柱下,像犯错的弟子蒙受师尊训诫时一样,背着两手说:“见过闻阁主……不、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数尺之距,闻玦略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道歉。
迟镜此时看来,惊觉段移幻化成他,简直一模一样。莫说衣服的款式与材质,就连举手投足间的矜贵风度,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段移用的那张脸,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闻玦的?那般惊艳绝伦的容貌,不可能是随手变出来的吧。
迟镜忍不住细细打量,见闻玦本尊的眉眼,和段移变的毫无二致;可惜眼下的部分,被镶银边的滚雪细纱遮挡,只有个大致轮廓。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人断定,面纱后的脸与段移所化不遑多让。
闻玦不仅戴着面纱,发髻还扣在白玉冠里,横插一根白玉簪。冠尾垂带,长长的素白带子,披在身后。
配上他那身银纹白衣,浑似一叠山雪,露出一双内蕴秋江的眼睛,容姿端雅,仪态温柔。
迟镜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他一面坦诚地感慨这人真好看,一面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想要俏,一身孝,闻玦穿得这么孝,怪不得俏。
听说他刚死了爹,故才满头素白,以表戴孝。
迟镜本想在心里感谢梦谒十方阁前任阁主,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忙眨了眨眼,收回思绪。
他心虚地解释:“今日午后,你带着琴走了,但是掉了块玉,落在草地上。我、我捡到那块玉,想还给你,结果被装成你的段移碰上……玉被骗走了,还……”
迟镜难为情地抿起嘴,两只手在背后互相抠指头。
闻玦稍一侧首,表示疑问。
还怎么了?他仿佛问道。
迟镜说:“……人也被骗了。”
闻玦同情地望着他。
迟镜垂头丧气,小声补充:“段移把我推出去,说我是他!你家的人全来追我,我就……不好意思啊闻阁主。”
少年越说越委屈,鼻尖红红的。
他想起复活谢陵的宏图壮志,想起挽香的殷切嘱托,想起季逍的冷嘲热讽,还有段移那厮坑蒙拐骗——再一抬头,正对上闻玦的眼睛,温和淡然地凝视着他。
迟镜顿时绷不住了,一声不吭,豆大的泪珠滚下来,一滴滴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