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逍看了他一眼,假笑道:“如师尊这般陶醉,想必是背完了《度人经》,蒙受先贤的开化之故。”
迟镜优哉游哉的神情顿时垮了。
他磨牙道:“我、我很快就能背完了!”
季逍道:“是么,那《度人经》的全称是什么?”
迟镜:“……”
少年语塞,季逍凉凉地说:“《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不用谢。”
迟镜痛苦地抱住脑袋,滚回车厢去了。
既然要参加门院之争,免不了挑灯夜读,临时抱佛脚。若参试之后,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太丢临仙一念宗的脸。可是迟镜无心向学,受不了繁缛的经文,很可能被佛踹。
没办法,以他的修为不可能报考武试,赴裁影门。迟镜也不屑——其实是不敢与周送为伍。
所以他拜托挽香,寻来了大摞籍册,正是峯光院的历代春闱试题。
沿途以来,迟镜除了偶尔纠缠季逍,其余大部分时辰,皆在闷头念书。
不过今夜要借宿乡镇,对迟镜而言,算是久旱逢甘霖,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从午时起,便不停地张望窗外,看路边的草木渐疏,知道离人烟稠密处越来越近,心也渐渐飞起。
赶在日落之前,他们驶入了一座城门——
作者有话说:《咸鱼剑谱》P1:
心中无爱人,拔剑自然神ouo
第73章新年伊始万象更新3
围城的青石砖墙年代久远,露出一角角的泥瓦屋檐,似一片初春池塘,小荷初举。
路上行人渐多,说着与燕山郡大不相同的方言,吴侬软语,莺莺呖呖。迟镜将笔一丢,趴在车窗上看。
一座风光怡人的小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此地一马平川,被远方几座低矮的丘陵环抱,形成一片浅浅的谷地。少年放眼望去,只见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有炊烟飘出,斜上丛云。
时值黄昏,路旁的酒幡随风飞动。偶有飞鸟归巢,划破门前院里,鱼塘倒映的云影。
迟镜深深吸了口气,闻到饭菜香。
他顿觉腹中空空,撩起车帘问:“星游,我们晚上住哪儿?”
“路过的客栈,看哪家比较喜欢,叫停便是了。”
青年侧目,虽声色淡淡依然,可是被微醺的夕光浸染,显出不可多得的温柔。
迟镜立马要求:“我想找一家带膳房的!大膳房!”
季逍“嗯”了一声,让他戴好幕篱。半刻钟后,他们来到一家装潢典雅的客栈,马车交给小厮,两个人步入大厅。
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忽然觉得室内生辉。
他猛一激灵抬起头,正对上一名年轻英俊的道长,提剑垂眸看他。
老板吓得跳了起来。
道长却弯了弯唇角,客气地说:“掌柜,劳烦开一间上房。”
他一笑,老板登时觉得,刚才隐约瞥见道长的面上漠然,一定是自己困迷糊眼了。
老板喜笑颜开地问:“好嘞客官,您一个人住么?”
道长说:“两人。”
“那要两间上房?”
“……不。”道长移开视线,“一间。”
话音落下,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进门。本来因道长而略略放光的屋里,更亮几分。
老板抻长脖子,探头出柜台。
只见一个穿着道长同门冠服的少年闯了进来。他一手扶着歪斜的幕篱,一手举着根刚啃过的糖葫芦,脆生生道:“好甜呀星游!说了要你也买一根,你不买肯定会后悔的。”
不知是不是店老板困得厉害,又产生了幻觉。他竟然在道长朗月般毫无瑕疵的面上,发现了一闪而逝的无奈。
道长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低声说:“过来。”
少年却欢快地叫着:“不如你买一根尝尝鲜,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吃掉!怎么样?”
虽然隔着幕篱的垂纱,但店老板光听他的声音,便断定这位一定是非富即贵、养尊处优的人物。
奇怪的是,如此惹人疼爱的小公子,提出如此无伤大雅的请求,居然被道长驳回了。
店老板擦擦眼睛,确认自己在青年面上看见了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道长说:“如师尊,您今年贵庚?还要弟子约束您吃糖么。”
“不愿意就算了嘛……”
少年不服气地嘟囔,转去观察柜面的摆件儿了。他看着看着,又珍惜地啃了糖葫芦一口,发出意犹未尽的嗯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