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说话的声音,乡民们在干什么呢?
安心等待巫女归来,继续享用送上门的一切?
……如今再想他们的虔诚,令迟镜毛骨悚然。
段移犹打趣道:“哥哥的脸色不好看啊。怎么,觉得可怕了?人就是这样子的,一直被养,便与院里的鸡鸭牛羊无异。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哥哥要打破他们的美梦吗——你不怕成为下一个‘苦乐真仙’?”
“……”
少年一时安静。
他突然猜到了,为何苦乐真仙要杀死前几任巫女。说起来很残忍,可这确实是让枕莫乡醒来的最好办法。
不然把世家大族斩尽杀绝?或者让执迷不悟的乡民血流成河?说到底都是被梦貘所害,就算把它的遗骨曝于荒野,也于事无补。
梦貘有情却造孽,苦乐真仙无情,却把这片快要溺毙在梦里的土地一次次拉回正轨。
迟镜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怎么办,定了定神,问:“怎样找到十七?巫女大人呢,她又在哪儿?”
“巫女藏起来了,苦乐真仙追杀她呢。我为了那点梦貘精魂,唉,只好答应帮巫女逃生啦。哥哥想入伙吗?”段移满眼真诚地问。
迟镜直觉有挖好的大坑等自己,含混道:“我入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你还是问别人吧。”
他往旁一瞥,结果刚好跟季逍视线相对,连忙把目光抽回来,道:“你先告诉我十七在哪里!”
“他?他当然在苦乐真仙手底下啦。”段移一耸肩道,“我也奇怪呢。哥哥,为什么你那位长得像道君的好弟子——他的‘苦仙’,这么久还没跟‘乐仙’决出高下吗?”
寒风吹拂,连灵焰都扑朔几分,险些燎着段移的面具。
迟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搂着自己道:“‘苦仙’和‘乐仙’?”
话音一落,他忽然瞥见一袭身影闪过,脱口而出:“十七!”
少年二话不说追上去,心里纳闷儿:方圆十里内的芦苇荡,都被季逍顷刻抹平,按理说谢十七在附近的话,可以一眼瞧见。
前方那道人影,则是突然出现的。那个“谢十七”也不对劲,瞧着慌不择路,好像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一般。
迟镜叫道:“十七——你跑什么?!”
听见人声,前方的“谢十七”总算停步,回过身来。
这下迟镜明白了哪里不对:面前的谢十七穷困潦倒,黑色道袍打满补丁,腹部还中了一剑。随着他踉跄的步伐,伤口不断涌血,把他按在伤处的手染得猩红。
季逍悄无声息地跟在迟镜身后,把少年按住,不让他上前。
“谢十七”哑声问道:“两位也是来杀我的么?”
迟镜忙问:“谁要杀你?谁伤得你!十七,我是迟镜啊,我、我是你师尊!”
“贫道天生地养,何曾有过师尊!看来今日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命里有此一劫了。”“谢十七”擦去唇角的血迹,烦躁道,“贫道只是不明白,你们盯上我什么了?我这条命,也配众人哄抢吗?”
迟镜目瞪口呆。
不论是谢陵,还是谢十七,都从未表露过这样的市井气质。仿佛修真界最底层的散修,自小受尽白眼、任人欺凌,才厮混出如此落魄又不可一世的言行举止。
下一刻,另一道“谢十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迟镜悚然一惊,连季逍的眼底也闪过刹那忌惮——他居然没察觉背后有人。
另一个“谢十七”高高在上,森然浮现。此人又是一幅截然不同的风貌:身披繁复法衣,脚踩宝光祥云,手挽灵珠拂尘,头顶博带高冠。
即便是尊为“伏妄道君”的谢陵,也不曾穿得这样……
迟镜脑海里迸出一个词:“花枝招展!”
两个“谢十七”把迟镜季逍夹在当中,互相对峙。
厉害的那个境界高深,化出十余柄仙剑,其中数柄剑上染着鲜血,显然是伤害弱鸡“谢十七”的凶器。
迟镜左看右看,好像故事里被河神诱惑的农夫:
续缘峰之主啊——你掉的是这个金谢十七,还是这个银谢十七?
霎那间,少年灵光一闪,想通了事情的缘由。
他猛拍季逍,说:“我知道啦!他们一个是十七的‘乐仙’,一个是十七的‘苦仙’——苦乐真仙对付我们的办法,就是看乐仙能不能战胜苦仙,如果可以,就能从梦里醒来!”
少年笑逐颜开,高兴地道:“我的包子战胜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苦仙——消极心理
乐仙——积极心理
这样是不是就明白啦[好的]理解消极,并战胜它[撒花]做梦完全是回避呢[鸽子]
第99章乐即是苦苦即是乐9
“……包子?”
季逍略一蹙眉,道,“你的乐仙?”
“对呀!”迟镜说,“看来我的苦仙就是天黑了……难怪那时候突然好冷,也可能是,呃……”
他想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