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不服气地掐他,摸到哪掐哪:“你、你还不认!当着外人面,你你你——”
“我怎么?”
“你对师尊不敬!”
“那真是六月飞雪之冤。”季逍把他塞进法阵,自己也进来,挥手下了密闭的禁制,道,“我连师尊喝剩的都不嫌弃,甘饮师尊遗泽,难道不是二十四孝好徒儿吗?……嘶。”
迟镜的爪子乱抓一气,抓到青年的大腿,顿时感到他身躯一绷,手下的躯体变得如坚石铁块。
少年恼火地直起身:“你总是有一堆歪理……唔!”
法阵之中,竟有销金纱帐,烛影摇红。这像是一座独立世外的结界,或许是一人境的前身。尚不如续缘峰自成天地,但一入阵内,外物皆退,乃是一间皖南风格的雅室,一盆玉兰装点屋里,几株野树碧洒窗前。
外面竟然在下雨。
雨声潇潇,雨丝细细。迟镜被季逍一只手按在墙上,才进门的地方。青年侧首与他深吻,直到少年喘不上气,完全软化在他怀中。
亲完了,季逍也没放手。
迟镜泪眼朦胧,努力瞪他,可是眼角已经红透,不仅没什么威慑力,还愈发惹人欺负。
他自知如此,一边胸口起伏,一边把头扭过去,不肯给季逍看。偏偏就是这个举动,让人在想欺负他之外,又生出几分垂怜。
青年松开他纤巧的手腕,把人好好抱着,让迟镜倚在他胸口顺气。
季逍慢慢地捋他头发,顺手解了发髻,五指深入发丝间,从头顶抚至颈后,从颈后顺到背心。
“师尊的头发长了。”
季逍把玩着少年落到腰际的发尾,略微垂首,贴着他耳廓。那处的骨肉都很薄,几乎能透烛光。
迟镜肌肤莹白,到耳朵更是似雪似玉,被他的气息一吹,顿时跟眼尾红成一片。
少年反手打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季逍轻笑道:“气性也大了。”
迟镜再要捶他,被青年握住拳头,低声感慨:“嗯,打人都更疼了。”
从他胸口传来不甚稳当的哼声:“……我迟早把你揍一顿。揍得你满地找牙!”
“一定要这么煞风景吗?师尊。你真要训诫弟子的话,何需此般费力。弟子把剑给你,你照着这里刺,只要一剑,一剑就行。”季逍把迟镜的拳头按在自己心口,迫使他张开手掌,与自己十指相扣。
青年轻轻地咬他耳垂,说:“一剑下去,弟子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你说什么呀!”迟镜被他激得头皮发麻,也受不了青年的胡言乱语,使劲往他的胸膛捶了一下。
季逍略一晃身,总算松开他举起双手,道:“弟子失言,全凭师尊处置。”
迟镜恼火地横他一眼,使劲地揉揉眼睛。他每次揉眼睛的时候,动作都很快,看起来跟仓鼠兔子之类的洗脸似的。
季逍又情不自禁地浮起笑,说:“瞧师尊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我可怜怪谁啊?啊??你还好意思说——”迟镜使劲推他,把人一路推到床边,顿时呆了,“只有一张床啊!”
季逍伸手道:“请。”
迟镜想让他打地铺去,可是法阵是人家建的,话到嘴边,有点说不出口。
季逍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要弟子服侍师尊更衣?”
“……我才没有这样说。”
迟镜嘟嘟囔囔地认命了,背过身去,解下外衫。
参加初选之前,随身物品被搜查过,自然没有换洗的衣物。他施了个咒,把通身灰尘除去,准备上榻却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咬唇盯着季逍。
青年扫他一眼,了然轻叹。
季逍念念有词,随后在迟镜的注视下,外面的几株小树抽枝入户,长成了一个天然的浴桶。
迟镜顿时展颜,眉开眼笑地跑过去。在窗下沐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外面的雨天,他最喜欢。
浴桶里已经盛好热水,白雾升腾。虽然窗外的视野并不辽阔、越远越像空泛的画卷,但冰冰凉凉的雨滴飘到身上,融化在暖和的水波里,令人身心舒畅,缓解了多日的紧张与奔波。
迟镜光着身子泡澡,洗前挪了一扇屏风,挡住浴桶。
殊不知凉薄的天光笼罩着他,将少年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一举一动,纤毫毕现。
季逍已经用术法梳洗过了,倚坐床头,看一卷记忆里的剑谱。
书页翻动,青年的视线却落在屏风上。独属于两人的浮生闲暇,无人说话,只有翻书的细响,和水花哗啦。
他们忽然同时开口。
“师尊。”“星游。”
彼此都动作一停,而后迟镜抬腿出水,坐在桶边,用毛巾擦拭头发。
他从屏风一边探出头,湿漉漉的黑发,墨玉似的眼珠,白皙泛粉的肤色,红润的嘴唇。
季逍忘了刚才想说什么,道:“怎么了?”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迟镜鼓起勇气,把许久前深埋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以前那一百年里,很多个晚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