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瞥了季逍一眼。
青天白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如此多人一眼不眨地望着他,他却在此时看向了不远处的青年。
只是一瞬而已,但足令季逍在人前演绎的微笑凝滞。他接住了少年飘来的眼神,无形却似千钧重。
不过,迟镜的余光扫到了季逍后方的人群,突然发现了一个背着熟睡婴儿的农妇。其他人都瞧着他,农妇却满心满眼,望着另一个考生——或许是她的兄弟,或许是她的丈夫。
而她因为阳光刺目、又想看清楚场上的结果,短暂松开了兜着孩子的布条,揉了下眼睛。
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挤在她背后,趁这时向孩子伸手。他一手抱走孩子,另一只手飞快地换了一个有分量的布娃娃,换到原处。
裁影门的人下令:“射箭!”
所有人朝着靶子放出箭矢,“咻咻”声不绝于耳。唯有中间的少年调转箭镞,猛然朝人群射去!——
作者有话说:这阵子有些突发情况,更新不太稳定_(:з」∠)_不过算了算,每三天更6k其实比隔日更还勤快点?咸鱼的腰板又挺直了:D
第134章御前扬名天家立万2
弓如霹雳弦惊,箭似流星飞快。迟镜射出的箭矢精准避开了纷乱的群众,扎在人贩子的小腿上。
那人的惨叫声打破了热火朝天的气氛,人们呼啦啦散开。农妇这才发现背后的孩子被掉包了,再看人贩子痛得哭爹喊娘、要把襁褓扔开,她连忙上前抢下。
裁影门的人立即把人贩子制伏在地,远远的,校场内的少年松了一口气。可是,按规定射箭要射三次,但凡有一次脱靶,都会被淘汰。
一个庄稼汉奔出了考生队列,冲到农妇身边。他摸摸孩子又拍拍老婆,跟娘俩搂成一团,满脸后怕。
高台之上,周送放下茶盏起身。
迟镜的心一紧,拿不准他会怎么办。显然,自己会不会因此遭到淘汰,就是周送一句话的事儿。
可那厮从来看不起他,就算有王爷为他说好话,也……
“考生迟镜,随机应变,制止了贼人趁乱作案,当受奖赏。”
出乎少年意料,台上的青年眼睑下压,蛇一般的瞳眸攫住他,吐出的却是人话。“既如此,便不计你刚才那箭。来人,多给他一支箭矢。”
周送话音一落,围观的群众们欢呼震天,振臂喊起了“裁影门”的名字。如今的苍皇朝大力征战,招安仙家、剿灭魔教,裁影门正是民心所向。周送此举,更让人们爱戴。
迟镜眨眨眼,新的箭矢已经被递到跟前。
他道了声“谢谢”,周送将袍袖一甩,回身落座。
这样一来,上午体格校验的结果再无悬念。迟镜通过了武试初选,还通过得非常漂亮。
除他以外,另有几个修仙的考生,不过要么是境界较低,要么是隐藏实力,没有再引发风波。
迟镜和季逍被请到了同一驾马车上,前往实战校验的场地。为了避免有人提前踩点、去熟悉地形,裁影门挑了一块人迹罕至的山野,且在前往途中,是不可以看车外景象的。
没法跟谢十七和挽香见个面,少年有点遗憾。
但他很快化遗憾为冲劲,保持住了微微兴奋、却不至于太激动的状态。登车时,迟镜特意堵在门口,扭头问季逍:“为师刚才如何?”
青年停步,目光幽深地瞧着他。
迟镜道:“你快说呀!”旁边还有裁影门的人杵着呢。
季逍微微一笑,道:“真是我的好师尊。”
迟镜:“……”
感觉被调戏了,可是没有证据。少年权当他在诚心实意地赞美自己,哼一声钻进车厢。
殊不知他刚才手扶门边、仰身回头,像极了娇养的小动物叼回了绣球,挤在人身前讨赏。
季逍面不改色地坐在他对面,一直想着这一幕。
迟镜倒是对下午的正事儿上心,问了句“以前怎么考呀”,没得到回音,又问了句“具体什么时候开考有说吗”,还是没答复。少年凑到季逍跟前,发现这厮心不在焉、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忍不住揎拳掳袖,猛戳他肩头。
“喂!”迟镜眯眼道,“想什么呢你?这么开心,都不搭理师尊啦!”
季逍这才回神,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指,说:“休息会儿吧。”
“哼……”
迟镜确实累了。又不能看窗外的风景,又没有吃的享用,他便往座椅上躺。奈何裁影门的马车没有软垫,他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腿脚也无处安放。
季逍靠着厢壁而坐,拍了拍膝盖。
他问:“师尊?”
言有尽而意无穷,循循善诱。
迟镜支起身子,因为没地方好睡觉,有点不高兴。可他环视车厢,发现真的只有季逍腿上能枕,于是降尊纡贵地挪过去,嘟囔道:“算你有良心。”
“体贴未来的道侣,不算良心吧。”青年垂眸视下,目光笼罩着置于自己身上的脑袋,扫过他蜷成一团的身躯。
车厢仅顶部开了小孔,漏下道道光柱。落在迟镜身上,变成了动摇不已的金斑。幸好是初春时节,正午的骄阳也不算炽烈,只是明亮晃人眼。迟镜刚被晃了一下,抬手遮着眼睛,再听季逍的话,差点反应不过来。
少顷,季逍感到他本来柔软的身子僵硬了。
青年低笑道:“师尊没有贵人多忘事吧?”
“没……没啊。”迟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但你不要突然拿出来说嘛!我们毕竟是师徒,怎、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外面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