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沈聆犹豫了半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吴妄私下青城山,本就违反门规,而且他确实身份特殊,这个世界上仍有许多人在觊觎轩辕氏的稀血,他这么下山,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给自己、给门派招来祸事,您怎么惩罚他都是对的,让他长长记性,下次不可再一意孤行、冲动行事。”
“不错。”
“我就是有点担心他……”沈聆叹了口气,“听说他两个膝盖都破了,不知道有没有上伤药。”
“放心吧,前院有哑伯呢,而且,吴妄那小子,命硬的很。我曾经给他卜卦过,他此生如果循规蹈矩,应该能长命百岁,但此子顽劣,非得作出种种违抗师门的事情,不给他点苦头吃,他也不会长记性。”
“吴妄只是放不下当年灭门的惨案,平心而论,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也放不下这血海深仇。”沈聆如实回答,“他的母亲在他眼前被杀死,这件事情不知道在他梦境里重复上演了多少次,已然成为了他的心结,吴家村被屠村的那个晚上,是他毕生的噩梦,他不会放弃报仇的。”
“唉,我也知道那孩子的心性……但他是难得的习武修道之才,他的悟性与潜力在一众同门中都是罕见的,若是能潜心修炼,不超过三十年必能升阶、成大道。”
“但是,若无法为族人报仇,这些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沈聆话锋一顿,“或许,这么多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就是复仇的那份信念。”
玉蘅子真人听着沈聆的话,半晌没有说话。
或许这些事情他都清楚,只不过还是希望吴妄能选择待在青城山,至少能好好活着罢了。
沉默了许久后,玉蘅子真人转身离去。
“你已经痊愈,明日便可下山,今晚去看看吴妄吧,他的房间在东厢房。”
他走了几步后,复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聆。
“我可以给他两条路,一条是留在青城山;另一条,是下山找他想找的东西。你帮我问问他,如果他选择第二条路,你就带他下山吧。”
“我?”
“有道是‘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需苦苦用机谋’……罢了罢了,如果他真的执着于复仇,你就带他下山吧,陵川市中,有一面遗失人世的人鱼镜,由人鱼眼泪凝结而成,可照万物、知过往,找到人鱼镜,它会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
下山
沈聆获得了玉蘅子真人的准许,他交代了哑伯和聋伯后,沈聆收拾了一下后厢房,离开前打扫了一下自己住的厢房后,和聋伯一起离开了。
她并没有先下山,而是和聋伯一起来到了前院的东厢房。
绕过前院的院子,沿着一条往东边去的小路,蜿蜒着,便是东厢房。
东厢房一眼看去是许多低矮的一层楼的平房,里面亮着灯,依稀可以看到人影在里面走动。
沈聆跟着聋伯来到了东厢房,绕过几个拐角,沿着走道走到底的最后一间厢房,聋伯停在了门口,他指了指厢房掩盖着的门,示意沈聆:吴妄就在里面。
沈聆点了点头,并打了个手语表示感谢——住在青城山的这几天来,她已经学会了简答的手语交流,“你好”、“谢谢”等基础交流的手势她全都记住了,毕竟日常跟自己相处的只有一个聋子和一个哑巴,要和他们交流的话,用手语比较简单。
聋伯点了点头,比了个“不用谢”的手语后,离开了,留下沈聆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夜风吹过走廊,只感觉到几分初春的萧瑟,山里的寒意似乎比外面更重了几分,夜深露重,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抬眼看向了眼前的房门,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吴妄清俊的面容。
“叩叩。”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几下房门,接着,便听到东厢房里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可以了,我腿不方便,就不给你开门了。”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沈聆轻轻地将双手放在厢房门把手上,然后缓缓用力推开。
“吱呀……”就在门被完全打开的那一刹那,走廊上呼啸而过的风轻轻擦过沈聆的肩膀,涌入了厢房之中,这股清冷的风犹如灵动的精灵,肆意穿梭于房间内,瞬间吹散了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几分淡淡的檀香味。
沈聆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光影,最终定格在了厢房内那个身影之上。
只见吴妄此刻正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床铺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床边,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书籍。
他的长发并未经过精心梳理,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垮的马尾,有几缕轻柔的发丝挣脱束缚,悠悠然垂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脸颊旁边。
微弱而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借着这昏黄的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轮廓分明、如雕刻般俊美的侧脸,此时的他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内衬,外面还披着一件深邃如海的深蓝色道袍,整个人看上去既儒雅又带着几分神秘的气息。
听见了推门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视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门口处的沈聆身上。
“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我哪个泼皮师兄师弟呢。”吴妄看着沈聆,眼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他放下书本,原想着起身给她搬个凳子,但膝盖一动,便牵拉到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他的表情也因为疼痛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