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时候裴璟才知道,原来裴里正的二孙子裴源和小孙子裴季上年都考上秀才了。
裴源考上秀才后依旧在裴家族学教书,而且受到全体族人的请命,裴家族学筹办了除启蒙学之外,专门教授四书五经的科举班。
为此,裴璟专门空出时间接待了裴源。
“裴大人。”裴源比前几年要成熟很多,可能是做了夫子,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
裴璟笑着请他坐下,“这么久不见,源哥可是要和我生分了?”二人虽然很长时间没见面,但裴璟时不时会让商队往家里捎书,二人的书信交流一直没断过。
裴源一本正经的样子和裴里正很像:“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我不过是一介白身,我……”
裴璟抬手,“我在外的身份是官,回到裴家村就是裴家村的族人,难不成源哥只看我身上的官职,不看我身体里流的血脉吗?”
裴源神色微微放松,“璟弟。”
“这就对了。”裴璟给裴源倒茶,“族学里事情繁多,最近这几年辛苦源哥帮忙打理。”
裴源双手放在茶杯上,笑道:“我做的那点事,哪里就算的上辛苦?学堂孩子们的束脩费由族里出,后来池哥又给学堂添了一日两餐。就连在学堂学了三年多不打算科举的孩子们,池哥也做主收那些识字会算术孩子去手底下干活。璟弟,比起池哥做的事,我真是汗言啊。”
裴璟一愣,他不知道陶小池竟然在后面做了这么多事情,陶小池一次都没有和他说过。
“小池他…做了这么多吗?”
裴源点头,对于陶小池的为人,他是真心敬佩,忍不住道:“其实学堂刚开始办起来的时候,即便是免束脩费,来学堂读书的孩子也不多,女孩就更少。”
裴璟其实能猜到这是为什么,启蒙学堂招收孩童的年纪限制在八九岁,可是农家八九岁的孩子,已经能帮着家里干活,男孩下田拔草,女孩帮忙做饭洗衣服,如果让孩子去学堂,家里就少个干活的人。
况且很多人不知道自家孩子读书之后能干什么,毕竟下地干活用不着识字,洗衣做饭也用不着识字,既然都用不着,学那玩意又有什么用?至于自家孩子日后科举做大官,那是很多普通老百姓不敢想,也不会去想的。
裴源继续道:“后来还是池哥让在学堂每日提供两顿饭食,这才陆续有不少人家把适龄孩童送来读书。”
这年头大部分人家吃不饱,既然学堂能免费吃饭,倒不如把孩子送去学堂,好歹孩子们去学堂后能吃顿饱饭。
裴源说了不少话,现在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其实今天我是来想和你说一说族里新办学堂的事。我能考上秀才多亏你让人带回来的那些本书,不过我不打算一门心思继续往上考,我打算继续教书,按照你给我的那些书上的注释去教其他孩子科举。而且我还可以一边教书,一边考举人,若是考不上,我就继续教书。”
裴源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很是坦然。
裴璟问,“新办学堂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裴源回答,“都不是什么大事。”
裴璟给裴源添茶,“你不说我也知道,学堂的孩子们肯定缺束脩费。其实,我这次回来,打算和二叔爷还有几位族老商议,由大家共同给族里置办些祭田。”
裴源一愣,他自然知道什么是祭田。
朱熹《家礼》中有讲“初立祠堂,则计见田亩,每龛取其二十之一,以为祭田。”
通常时候,例如官员被把官抄家,祭田是不会被官府抄没的,也算是给家族留一条退路。
接着裴璟就说出自己的打算,他打算置办些祭田,祭田由裴家几个族老轮流打理,并且祭田所有产出分三份,一份用于家族学堂,一份用于赡养族中老弱,剩下一份用于平时应急所需费用。
裴璟道:“这件事还要麻烦源哥你回去和二叔爷说一声。这几天我要待客,恐怕没时间处理祭田的事。”
裴源原本只是想上门说一声新办族学的事,顺便感谢一下裴璟让人带回来的书让自己考上秀才,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带了一肚子话回去。
裴里正在听孙子说了祭田的事之后,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
陶小池陪着裴璟整整接待了三天客人,到了第四天,裴璟放出消息说要陪家人不见外客,这才消停些,但前来送礼的人还是源源不断。
晚上,裴璟给陶小池捏脖子。
“力道合适吗?”裴璟问。
陶小池,“再往左边一点,对,就是这里。”
裴璟手上动作不停,“这几天咱们不见外客,好好休息休息。”
陶小池活动了活动脖颈,“不行啊,我得去趟报社。”
裴璟手上动作渐缓:“交给常安不行吗?”
陶小池轻笑,“报社读书人多,他一个人恐怕压不住,快到年底了,报社也得查一次总账,我得去给他撑腰。”
裴璟从背后环住陶小池的脖子,下巴放在他肩头。
“那我和你一块去。”
陶小池拍了一下裴璟的脑袋,“你一个官老爷,不合适陪我查账。”
“怎么不合适?”裴璟无理取闹,“咱们俩是两口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陶小池轻笑,“别撒娇,你还得和二叔爷他们商量祭田的事。”
“这个不着急,先让二叔爷他们自己整理出一个章程,我最后拍板就行了。”
“哪有你这样偷懒的。”
“我可不懒。”
然后陶小池就被裴璟供到了温暖的火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