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看向书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对于皇室来说,国既为家,家既为国。
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皇家动荡,整个大周朝又怎么不会动荡呢?
裴璟一手缓缓的拍着陶小池的脊背,不过他会保护好小池。
“放心,会没事的,别想太多。不过幽州府这边的报社得先关了。”
历朝历代因言获罪的人不计其数,为了保险起见,得尽快把报社关了,以免被人借此生事。
至于老家河渠府的报社,早在陶小池跟着裴璟来幽州时,报社就已经被陶小池关了,他还把不少原先报社的人手带到了幽州,也正是因为如此幽州府报社班子才会这么快搭起来,至于如今河渠府的报社,那和陶小池还有裴璟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
果然,例如裴璟所料,各路藩王进京哭丧,过程十分顺利,京城也没有传来新帝不满或者藩王不尊新帝的消息。
京城局势平静无波,天家子孙和乐,兄弟叔侄彼此尊重,之前裴璟对陶小池说的那些私下猜测仿佛都是他在杞人忧天。
同年秋天八月,北边战时再起,原本归顺于大周的蒙古兀良哈三卫再次反叛。
幽州此地作为反叛军的主攻地区,一度沦为危险的战场前线。
裴璟穿着官袍站在城门上看着远处的,幽州左护卫指挥佥使谭能站在他身旁。
谭能道:“这群草原鞑子明显有备而来,故意趁着如今彭王不在边关生事。”
裴璟道:“给京城去信了吗?”
“昨天夜里就让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京城。”
裴璟点头,“如今彭王殿下不在,幽州百姓的生死全要仰仗佥使。”
“不敢当。这些年裴大人对幽州的所做的一切我们这些骑马带兵的也都看在眼里,叛军要想攻进幽州,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说完谭能一挥手,对后面的将领道:“随我出城应战。”
“是。”
这一仗打尤为惨烈,裴璟站在幽州府城里,安抚百姓,操持政务,而陶小池名下也多了一支购买草药的商队。
这场仗朝廷打的很是艰难,城里的伤兵越来越多,裴璟和陶小池两个人忙的一天只能睡不到两个时辰。
半个多月后,彭王从京城赶往幽州府。
彭王帅军杀敌,勇猛至极,战场上的局势立马发生了变化,甚至彭王在击退敌军之后带领亲兵深入穷追不舍,七天后彭王亲自提着叛军首领的头回来。
彭王用堪称勇猛的军事势力,斩杀叛军将领首级,为新皇登基贺喜。
…
承宝元年,新帝举办登基仪式,流程要比料想中的要快上不少,要知道如今距离先帝去世还不到一年。
一年孝期还未到,朝臣们便急忙拥护陛下登基,裴璟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紧接着承宝元年三月,朝廷选拔人才,科举会试举行。
而这次,新帝并未遵从先皇在世时最后一次科举那样划分区域科举,而是遵循了以往朝代的惯例,只在京中进行一场会试。
结果便是一百多名新科进士无一例外全是南方人,北方地区包括西南地区无一人中举。
而新帝的做法是,将这一百多名新科进士全部入朝为官,然后开始在朝廷实行保举制。
得到这个消息的裴璟在书房坐了一天,这一幕让身边跟着的下人急的团团转。
裴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品性也不高尚,他知道未来彭王会继承大统,这几年他在幽州府做这么多事,也不过是想日后让彭王主动拉拢自己而已。
如今他坐在书房反思,因为他一开始好像把彭王能登基的原因想到太复杂了。
如今建武帝时期南北榜案重现,新帝的做法想等于推翻了建武帝时期将近二十年的科举改制。
为什么会有南北榜,为什么南北榜会再次出现,除去本质上南北教育不平衡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年朝廷建立并极力推崇国子监,在北方建立大大小小的府学县学,本质上是想改变天下文人所学的东西,让读书人抛弃旧时所学,培养独属于大周朝的人才。
但即便如此,在科举考试下,国子监的学子还有北方官学的学子一个都考不上,那些人就是想让皇帝知道,京城的国子监不行,官学也不行,只有他们行。
如今新帝就这么明晃晃的掉坑里,为了补充官吏缺额听从朝臣建议重启保举制。
空无一人的书房里,裴璟嗤笑一声,这皇帝位置迟早坐不稳。
…
原本以裴璟在幽州府的功绩足以让他升官,但有人突然上书弹劾裴璟。
说裴璟此人亲近商贾,再加上因为前段时间的战乱幽州地区此时百废待兴,于是裴璟便继续在幽州知府这个位置上待着。
但这正是裴璟想要的,那个上书的人也是裴璟背地里请人故意做的,如今裴璟可不想离开幽州去其他地方淌浑水。
接下来,朝廷上仿佛再上演一幕幕荒诞喜剧。
新帝从翰林院提拔上来一位叫方儒真的臣子,并提拔对方做礼部侍郎,日日听对方讲学,对其十分信任,而这个人也开始了自己的疯狂保举之旅。
短短一年时间,方儒真保举了名二百九十八名官吏,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还在继续大力保举。
裴璟也不知道对方私心过胜,还是读书读傻了,真敢在朝廷上这么玩,反正这种事儿裴璟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紧接着就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年,皇帝随便一拍脑门突然决定要削藩,于是下令殿前司军队率先把在京城陈王府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