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飘逸,正是沈玦的手笔。
“这是…”他召来内侍询问。
“回陛下,这是亚君去年冬日命人立的,说等来年春天陛下看见时,自然明白。”
慕容烬抚摸着碑文,忽然笑了:“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是啊,他的珩之总是这样,什么都算计好了,连他可能会有的悲伤都提前做了安排。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玦站在梅树下,含笑看着他。
“陛下可还记得,臣说过有些景看过就够了?”
慕容烬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不是够了,”他在梦中回答,“是永远看不够。”
梦醒时,枕畔犹有余温,仿佛有人刚刚离开。
慕容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既白的天空,轻声道:
“珩之,朕会好好活着,连同你的那一份。”
晨光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长夜终将过去,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余音
春深时节,御书房的窗棂外,一株晚樱开得正盛。慕容烬搁下朱笔,望着那抹淡粉出神——沈玦生前最喜在樱花树下抚琴。
“父皇。”沈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十三岁的少年已长到慕容烬肩头,眉目间既有沈玦的清隽,又带着慕容烬的锐利。
沈念捧着几卷文书:“儿臣拟了开放海禁的章程,请父皇过目。”
慕容烬接过细看,条陈清晰,考虑周详,甚至预见了可能引发的海患与应对之策。他抬眼看向儿子:“这是你独自完成的?”
“儿臣参照了亚父留下的《海事疏议》。”沈念垂眸,“其中有些见解,至今仍觉振聋发聩。”
慕容烬轻抚文书上熟悉的批注笔迹,恍惚间又见那人在灯下伏案的身影。
“你亚父若在,定会欣慰。”
沈念忽然道:“儿臣昨夜梦见亚父了。”
慕容烬指尖微颤:“他…可好?”
“亚父站在樱花树下,对儿臣笑。”沈念眼中水光闪动,“他说…念儿长大了。”
慕容烬默然良久,起身从多宝阁取出一把七弦琴:“这是你亚父的旧物。他说过,待你满十三岁,便教你抚琴。”
琴身温润,丝弦犹存淡淡松香。沈念轻拨琴弦,清越琴音流淌而出,惊起窗外几只雀鸟。
“你亚父曾说,琴音如人心,骗不得人。”慕容烬望着纷扬的樱瓣,“朕这些年来,始终学不会他那一曲《梅花三弄》。”
“儿臣愿为父皇习得此曲。”
自那日后,每到黄昏,宫中便会响起清越琴声。起初生涩,渐渐流畅,不过月余,已能成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