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如意会这麽做,也是因为她有後手,可是对于今天枢密院的大部分不知情的人来说,他们的常识告诉他们,如此行为是极其危险的:
没有经历过沙场的人上了战场,最可能的反应就是被吓呆,然後要麽成为敌人的刀下亡魂,要麽就逃命,溃不成军,最後造成大量的人口逃亡,这些溃逃的人会冲击大唐的州府,反而会成为回鹘人的马前卒。
只要那回鹘王不会太蠢,他们就会利用这一点,运气好的话,他们还有可能跟他们的祖先一样入主中原。
高履行就是不知详情的人之一,他一听,立刻高呼起来:“这,这不是公主殿下的北方经略吗?”
高履行猛然捂住了嘴巴,扑闪着眼睛,就好像自己是忽然失口一般。可是他的意思,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
长孙无忌乐呵呵地开口道:“公主殿下聪慧过人,想必早就预料到了。”
长孙无忌不过是那麽一说,毕竟他崇尚的是不言君过,不想,李如意竟然接口道:
“不错,这是本宫经过深思熟虑之後的决定。”
枢密院一片大哗。
程知节忍不住道:“公主殿下,您说什麽?!”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难道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一个不知兵的?
程知节烦躁不已。
李如意道:“大漠之上,任何一个部族想要成就王霸之业,他们就要在对中原上有所建树。无论是让中原王朝送上女人财帛和亲,还是漂漂亮亮地大胜一场,这都会让他们迅速获得大量的声望和财帛。跟中原打一场,打一场漂亮的胜仗,这是大漠部族霸权稳固的象征。当初回鹘人跟在皇祖父身後获得了大量的好处成为大漠第一部族,可是在大漠人的眼里,他们始终是靠着大唐发展起来,算不得真正的霸主。这也是大漠之上许多部族依旧还记得突厥人丶尊崇突厥人的原因。回鹘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人口,已经到了他们向大漠各族展现实力争取大漠各族的承认的时候了。所以,这一战,迟早会来的。”
我只不过用些手段,把这场战争确定到今年而已。
程知节傻眼了,他听出了李如意的话外之音。
高履行也惊呼起来:“这麽说来,公主殿下早就有了完全准备?”
“完全准备倒是不敢说,本宫知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漂漂亮亮地打赢这一战。”
程知节立刻抱歉,道:“请恕臣冒昧。殿下。莫说是代州一代常年跟大漠打交道的军户们,就是久经沙场的将士们,只要不是骑兵而是步兵,面对上重甲骑兵万马奔腾的气势,也很容易溃不成军。而骑兵,殿下,臣请问,您想从哪里抽调,又要抽调多少人呢?”
大唐现役的府兵基本都是骑兵。
步兵基本上就是军屯那边的民兵。
大唐举国上下总共才五十万府兵,在那北部边疆又能部署多少?能有五千都算多的!可是对面呢?那可是五万重甲骑兵!
重甲骑兵,尤其是那些全身披挂的重甲骑兵,冲刺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以为步兵能砍重甲骑兵的马腿,要知道,首先,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直面重甲骑兵的冲刺而不气馁丶不恐惧的强大心脏,第二,让步兵去砍马腿的行为,完全就是让步兵去送死!
躲马腿是那麽容易的事儿吗?
骑兵冲刺又不是只有一排!而是一拨又一拨!躲得了第一排,躲得了第二排,难道还有这麽强的运气,让你躲过第三排第四排……
真有这麽强的运气的,只怕早就羽化升仙了!
更别说,重甲骑兵也可以携带弓|弩,骑兵的速度,加上漫天箭雨,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杀伤效果,如果派上的是步兵,也许没等重甲骑兵们靠近就已经透心凉。
能对付得了重甲骑兵的,除了战车和重甲步兵组成的却月阵之外也只有重甲骑兵。
大唐不缺重甲骑兵,要知道,明光铠不过是大唐将士们标准装备之一!但是,优质的弓|弩,无论哪个朝代就缺,大唐也一样!那可是冷兵器时代的消耗品,偏偏还贵!
还有,大唐是府兵制,府兵的优势在于职业军人,也就是说,每一位将士都不需要从事农耕活动——除非是朝廷下令军屯,没办法——他们只需要专心训练就可以。
府兵制的缺点却很明显,补充兵力并不容易。大唐常备军人才五十万,西域那边更是大头,要抽调出五万出来,还要在回鹘人打到最北面的丶在建的城塞之前赶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才有了程知节的这一问。
程知节的这一问就连李绩也无法反对:
没错,监国公主殿下,请问您要从哪里抽调兵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