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船吗?”
南人,不,唐人竟然能造出这麽大的船!
小声地跟边上的奴隶们交换着讯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年轻奴隶很快就给出了萧蛮想要的答案:
那是唐人的四重楼船,唐人还有更大的五重楼船。
楼船向来是不会单独行动,哪怕是在大运河上也一样。四重楼船一动,左右最少会跟上四艘车轮舸同行。
萧蛮不知道这些车轮舸有什麽用,他很想弄清楚,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他晕船。
实际上,不止他一个晕船,几乎每一个奴隶都晕了。
生在马背上长在马背上的他们,根本就是旱鸭子!
船舱里面乱成了一团。
虽然上船前已经被叮嘱了很多话,可是上了船之後,萧蛮发现,那些话,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用!因为他从来就不知道晕船会这麽难受!
想吐!
呕~!
异味迅速在船舱里面扩散开。等晕船效应结束,他们这些奴隶还要把船舱清理干净,才可以上甲板走动。那个时候,江都已经近在眼前。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第四征在征兵阶段就因为臣民揭竿而起中途夭折。可是三征高句丽一事影响真的是太大了,就是萧蛮这种来自大漠深处的奴隶,他们也许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唐人的皇帝也曾经远征高句丽而失败,可是他们一样听说过隋炀帝远征高句丽一事,自然也听说过江都,这座隋炀帝呆了许多年的江南名城。
经过长达半个月多时间的晕船之後,萧蛮再度踏上了甲板,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然後他傻眼了。
因为他看到了绿色!
是的,绿色!
萧蛮很肯定现在是冬季!这个时节的漠北早已经是风雪冰天,甚至有的准备不周全的部落不仅仅是精打细算数着草料和马粪过日子了,他们已经开始估算储备的草料和狼粪,估摸着是让族里的老人走入雪地之中还是让一部分青壮继老人之後也走入茫茫雪原之中!
每一个冬天,对于大漠上的部族来说,都伴随着生离死别。
可是在唐人帝国的南面!竟然还能看到绿色!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漫山遍野的绿!
更重要的是,暖和!
萧蛮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有一种脱下羊皮裘的冲动。
然後被喝止了:
“如果不想感染风寒或者是伤寒,劝你最好不要。”
萧蛮迅速转头:“你是……”
“一个水手而已。曾经也是奴隶,跟你一样。”一个手里抓着旱烟袋的水手走来,道:“第一次见吧?那是苜蓿,是牧草,也是必要的绿肥。”
“绿肥?”
“对。喂养鸡鸭牲畜之後,牲畜的粪便经过发酵处理,就是最好的肥料,能保证粮食生産。”那水手道,“你们去了汉阳,第一年做的基本就是这个。搜集人或者牲畜的粪便,运送到专门的地方,和粉碎好的枯枝青草一起发酵,发酵两个月,然後混上一定数量的细沙,最後制成的就是农家肥。”
“还要混合细沙?”
“对。不然,肥力太足,会烧根的。你是室韦人?”
“是,是的,你呢?”
“我出身昭武九姓,姓史,史那延,在下面做了三年才被选入水师预备团,现在隶属河道水师团练使管辖。”
“你是胡子?”
“是杂胡,我阿爹是偶然路过的唐人商人。”史那延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道:“你也别紧张,就跟在大漠上差不多,大漠上不就是这样吗?做了奴隶就要做苦力,卖上几年力气就会被部落接受,甚至有可能被接纳为战士。这里也差不多,只不过大唐南面更看重种地而不是放牧。说不定过个几年,你立下战功,成了校尉了。”
“校尉?”
“差不多就是百夫长丶千夫长。大唐的校尉有很多种,折冲校尉负责练兵,果毅校尉这些,负责跟随大将出征。听说大江以南的深山老林里有很多匪盗,还有不服大唐丶阴谋自立为王的土人,公主殿下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她早就安排好了。你只要照做,改换身份也就这几年的事儿。”
萧蛮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是他心里着实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