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拍了拍手道:“好,那咱们就下山,准备准备接下来的仪式吧。”
“还有什么?”谢景澜问道。
褚云鹤轻轻舒了一口气,望着那道士投去一个眼神,心想道:「应该是在准备怎样让我去吴相府邸吧。」
众人纷纷下山,唐仲廉唐夫人走在最前面,谢景澜冯璞走在中间,褚云鹤与道士走在最后。
那道士似乎一开始就在等着褚云鹤,他背篓里的东西颠得发出“叮叮”的声音,他侧身靠向褚云鹤,压声道:“诶,褚太傅,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褚云鹤轻勾起唇角,点了点头道:“你说?什么交易?”
那道士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他道:“你看啊,白日里我特意让你听见我和唐仲廉的对话,这不就是救你一命吗?”
这话说得好笑,褚云鹤环抱着手臂,连连点头道:“救我一命?那等会去唐府,你要怎么救我?”
那道士又是嘿嘿一笑道:“这个嘛,你看啊,我特意选你做招魂人,又把这样重要的信息告知你,这你不得先付我点银两吗?啊?嘿嘿。”
“嗯,按你这样说,那我是不是得该好好谢谢你?”褚云鹤道。
“诶这个嘛,您作为太傅,只要给我该给的银两就行了,谢不谢的,哈哈,大恩不言谢啦!”
话毕,他还特意拍了拍褚云鹤的肩膀。
月光斜斜地照下来,唐仲廉在前头发现了什么东西,大喊一声。
“这,这是什么东西?!”
闻言,褚云鹤快步走去,那道士还在后面喊着他。
“诶,实在不行,价钱好商量嘛!”
南杞县-招魂(9)
那些被冯璞用鱼线缠起来黑怪尸体里,有一具十分奇怪,它的肚子比其他的黑怪要大上几倍。
见此,冯璞不禁发出疑惑道:“难道这东西还有公母之分?”
话音刚落,褚云鹤便发觉到一些不对劲,他挑起眉指着一处道:“它肚子里的应该不是黑怪。”
说罢,他伸手将挡在那具黑怪尸体面前的草丛拨弄开。
众人一看,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唐仲廉脸色一直不好,他冲着那道士投去一个眼神:“怎么回事?”
那道士耸耸肩摆摆手,一脸的不知情模样。
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男尸,同那两次一样,下半身大腿内侧的肉全部被啃食,那根东西是在此人活着的时候直接整根拔出来的。
看到这里,唐仲廉与道士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宝贝,长吁一口气。
褚云鹤皱着眉摩挲着下颚,他严肃道:“我们适才上去的时候还没有这具尸体,应该是有人早就藏在此处了。”
接着,他刚要伸手将这尸体拉出来,便被谢景澜抢先一步。
他看着谢景澜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轻笑了笑。
男尸的背面,赫然刻了几个字。
“木字口中藏,不露真模样。”褚云鹤念道。
“什么,又是谜语?”冯璞拍了拍脑门,脸上浮起一层无奈,他接着道:“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告诉咱们什么,有话不能一下说完吗?”
闻言,褚云鹤只轻勾唇角,语气冷静,他道:“或许,此人有迫不得已的无奈,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随后,他将眼神投向唐夫人,对着唐夫人被红布裹住的双眼,一字一句冷冷道:“但,这也不是她杀人的理由。”
唐夫人缓步走来,站在他同侧,透过那层红布,同样注视着褚云鹤的双眼,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语气温柔轻声道:“是,这不是她杀人的理由,但若此人是你,褚大人,你又会如何做?”
褚云鹤身形一顿,若他是女人,有一个妹妹,二人被强拐进陌生府邸,夜以继日地遭受折磨,且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被自己所谓的夫婿给折磨致死。
他想了又想,言辞冷峻,道:“我定会——”
“你定会上报官府,以请公理公正,让所谓的律法去处置杀人凶手,是吗?”
唐夫人双手依旧藏于袖中,她身背着月光,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阴影,那双被红布裹着的双眼,似乎能看透褚云鹤的心。
褚云鹤喉头一噎,确实是唐夫人猜的七七八八,他为官正道,只为一个公正明理。
一阵山风吹过,将唐夫人束眼的红丝带尾端吹起,却久久没有落下来,好似那冤死的人在替她支撑着,支撑着她仅存的理智。
接着,她轻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口吻冰冷,她道:“褚大人,若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都如您一般清廉,那杀人凶手的确不能逃脱律法的判审,但即使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受害者的亲人呢?她们将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
此话一出,像是有一把利刃直直刺入褚云鹤的内心,他耳边突然又响起那些文臣家眷的呼喊声。
“褚云鹤!你不得好死!”
“你这个谢桓的走狗!不要脸的墙头草!”
“吾家三代清廉,怎么会有谋逆之心!褚云鹤,你眼瞎心盲!和那双手沾血的刽子手有什么分别!”
“吾以吾血起誓,诅咒你褚云鹤,此生注定死在帝王家!永世不得超生!!”
耳鸣声一阵又一阵,骤然,心脏一阵抽、疼,他皱着眉弯起腰,摸着胸口小声喘息着。
唐夫人一边蹲下身子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贴在褚云鹤耳边说道:“我原来只想利用鬼神之说吓退你,若你执意要救唐仲廉,那我只能将你们一起拉入地狱了。”
“?”
褚云鹤清咳了两声,侧首看向唐夫人,她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道:“褚大人仿佛身子骨不太好,我先下山去府里给他煮些药汤来喝,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