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稻草人双眼泛着红光,整个人的头颅被一分为二敞开着,中间被掏了个净空。
谢景澜低眉薄唇轻启,他严肃道:“不只是脑袋,他们的四肢都被做成了剪刀的形状。”
他们的双手双脚除了被套上人的手脚壳子外,还将手的手指、脚的脚趾的中间一部分剪成一个倒三角。
名曰:剪刀。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打了一束光,照在一个稻草搭的台子上,这些稻草人似乎受到了指引,各自排成两排,穿着人的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人足还往外流着鲜血,形成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
谢景澜不知他们要什么,便只握紧了手中剑,盯着他们的动作。
待他们都站在台子上时,那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国度名为‘相祭’,这个国度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居乐业,好不自在。”
话音刚落,站在台子上的稻草人,便按照道士的话扮演着农民插秧、收菜等。
这样的戏哪里都有,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扮相的,整个洞穴无一不透露着诡异。
“有一日,这‘相祭国’的皇后和妃嫔居然同一时辰腹痛,都要生产,可这皇帝还在外征战,来不及赶回来,便找了几个信任的太医让好生照料。”
闻言,有两个稻草人将地面上的腐肉塞进自己的肚子里,将肚皮撑大,以示怀孕。
“没过一会,皇后便因为气血不足而晕死过去了,而妃嫔那边却生了一胎,双生子。”
听到‘双生子’一词,谢景澜眉心一皱,他这分明是在说皇后吴意和曹嫔曹湘云的故事。
“可这胎双生子一出生,便有一个死胎,这可把妃嫔急坏了,她脑筋一转,便将皇后生出的儿子与这死胎一调换,诶,这不就成了,总归两个儿子都有皇帝的血脉,只要长得像皇帝不就行了。”
谢景澜握剑的手一紧,指节轻微泛白,他不允许这样的渣人在此污蔑他的母亲,但他也确实对此事有疑问,儿时便经常在后宫中听到有奴仆私下嚼舌根。
所以他只张了张嘴,并未说话。
“不得不说,这妃嫔的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好,可她忘了一件事,她在入宫之前可是曾跟某位大人有过肌肤之亲的。”
此话刚落,谢景澜身形一顿,抬头怒喊道:“你放屁!”
谢景澜自然不信,他从未听过此事,但他心里又有些不太安稳,他的谢玄的长相,确实不太相似。
谢玄眉眼天生带笑,一双桃花眼随着建元帝谢桓,而谢景澜,一双带着凌厉的丹凤眼,没表情时看起来就很凶,确实与谢桓不太相似。
这道士居然没说话,反而是站起身后的冯璞捏着鼻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以前我还真倒没注意,你这眉眼间与谢桓确实不太相像啊。”
闻言,谢景澜侧首看他,双眉压低,眼底带着满满的杀意,黑靴下的小石子被他一用力,直接散成灰尘。
他言辞狠厉,口吻带着威胁,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块杀。”
冯璞咽了咽口水,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眨了眨眼打个马虎眼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求大侠饶我一命。”
听到此话,谢景澜才转过身去,眼底狠厉收了几分,倒多出几分诧异来,他在想:「这道士难不成是京中人士?或是在内宫中服侍多年的奴仆?还是某个宦官大臣?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
而此时,那群稻草人们,正扭曲着身体扮演着谢玄和谢景澜,一个拿着一柄人骨制成的扇子捂在嘴前,另一个拿着一柄由人的脊柱削成的长剑站在一边。
此刻,许久没说话的道士又再次开口,他道:“那位大人,便是当今燕州刑部尚书——周仕德!”
此名一出,骤然,有一段回忆从谢景澜记忆深处渐渐显现,他好似前世却是有这样一个人,根据史料记载,全家被屠杀,独子周仕德不知所踪,且当今燕州刑部尚书明明是叫。
张秋池?
他还想继续听那道士接着说,但道士却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谢玄与他。
“这两兄弟呢,哥哥名文进,弟弟名辞时,两兄弟是十分不和睦,这弟弟辞时总认为是哥哥文进抢了他的全部,抢了他的一生,这哥哥文进呢,却又觉得这弟弟辞时脾气性格太过阴暗,难成大事,根本瞧不上他。”
“故事发生在他们六岁时,那年哥哥文进闯了个大祸,他将皇帝最喜欢的琉璃花瓶打碎了,这孩子年纪小,又特别怕父皇,就憋着没说。”
谢景澜眉间一皱,他想起来那段回忆,六岁以前,自己与谢玄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就是那件事,谢玄从此以后便像着了魔一般,处处都要给他使绊子,二人的关系才越来越僵。
“这马上就被皇帝知晓了,但皇帝偏爱这大哥文进,便什么都没说,就将罪责一并揽在弟弟辞时身上,一个仅六岁的小孩,便被亲生父亲处以鞭刑。”‘
此话一出,良久,眼前的稻草人都没再有动静,谢景澜眉间一紧,侧首时余光瞥见冯璞不见了,再转头时,竟发现眼前都变了样。
他呼吸一滞,眼前是熟悉的勤政殿,摆设同儿时一样,他心里一紧,清了清嗓,张张嘴道出一个:“褚云鹤?”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穿回儿时的躯壳里了,但脱口而出的人名,还是让他心里一揪,他抿了抿唇,刚想四处看看,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殿下,找下官何事呀?”他微微侧首,眼眸微微一抖,眼前人穿着一身玉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纸扇,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这眼眸,这五官,就是褚云鹤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