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话把他喊醒,但一张口就涌入不断河水,咕噜了半天,眼眶噙着红丝,不知是河水过涩,疼得他流泪,还是他太过害怕,怕再一次失去褚云鹤,而心痛到流泪。
他极力拖住被水流席卷的褚云鹤,眯着眼使劲往上游,但从上落下的一块石砖,直直坠在他划动的手臂上。
他疼得呲牙,一阵气泡上涌,他已然没有力气再动,他眼神带着几分疼惜与不舍,回头看了眼褚云鹤。
接着,他往下游去,站在褚云鹤的身体下方,用尽力气将他极力托举起来,再距离河面还有一米时,他将褚云鹤的脸轻轻捧起。
他唇瓣微启,重重覆上了褚云鹤的双唇,他不断地往里渡气,直到他双唇发紫、双手没有力气而垂落下来。
不过一会,褚云鹤眼皮微颤,他猛然睁开双眼,看着对方睁着的双眼,他身躯一颤,还没弄清楚现下是怎么回事,他便下意识地将手搭在谢景澜肩膀上,想要推开他。
他手刚抬起,便被谢景澜一把抓住,他眼神温柔缱眷,眉间微皱,扯出一抹苦笑,他将自己的手覆在褚云鹤手心,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当褚云鹤意识到谢景澜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拼命挣脱着想要给他渡气,但他毒素蔓延全身,受伤过重,手又紧紧被禁锢住。
他眉头紧皱,在水底不能说话,只能通过眼神来告知他。
“不要将气全部都给我,我们互相拉一把还能上去的!”
“你放开我,我拉你上去,我们还有活路的!”
“谢景澜!!”
但无论他怎样挤眉弄眼地试图阻止谢景澜,谢景澜都没有回复过一个眼神,只是一直红着眼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画进心里。
最后,他彻底没了力气,抓着褚云鹤的手一松,嘴里向外最后吐露几个气泡,慢慢往深处坠落。
“谢!!——”
松手的一刹那,褚云鹤下意识张嘴叫出声音,但这轻微的声响立刻被水浪淹没,他立刻闭紧双唇往下游。
他眼见着谢景澜离他越来越远,心里某处被河水冲撞地发疼,只可惜他小小身躯与这满河波涛无法可比,只一瞬,暗流打了过来,将他身躯席卷进去,河水汹涌地撬开他的牙关,从鼻腔喉管灌进去,慢慢他便也没了意识。
“呃……?”
他是被眼前一片红色晃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谢玄祁镜春躺在远处,叶知行和谢景澜就躺在他身边。
他来不及好好观察这是哪,便着急忙慌地晃动谢景澜的肩膀,他长发从肩头落下,打在谢景澜脸上,但无论怎么晃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和衣袍都是干透的。
他一咬牙,心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他想了想,应是适才河水倒灌进他胸腔,导致他无法呼吸,若是能将气渡给他,可能会有效。
想到这里,他便跪在谢景澜身侧,捂着他的脸,就在要贴近时,耳旁传来一声无奈的问候。
“褚大人,一定要在我面前这样吗?你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的。”
褚云鹤的双唇还往前撅着,他听到声音眼眶一颤,刚斜过脸看到叶知行无奈又尴尬地捂着额头,脑袋后方便伸来一只手,他再转过脸时,谢景澜已经醒了,且那只手就是他的。
二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下。
叶知行一边捂着双眼,一边沉沉地发出一个“唉”字。
谢景澜坐起身子,亲昵地揉了揉褚云鹤的脸,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得意,他贴耳道:“你若想跟我,这样的话,咱们下次可以找个时间,找个机会,好好——”
他话还没说完,褚云鹤便如惊鸟一般弹起来,一边低着头只敢看谢景澜的衣角,一边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
他眼神慌乱,语无伦次,道:“不用,不用,不用了!”
而此时,身后的谢玄等人已经醒来,祁镜春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衣袍,道:“明明被卷进暗流里,我的衣服居然没湿?”
谢玄站起身来,将手抬起靠着额头,他眯起眼看着远方道:“这是哪?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谢景澜跨步走到他身后,一边伸出手一边严声道:“是在做梦,你本早该死了。”
谢玄侧身接过他一拳,他语气凌冽道:“怎么,大哥还想杀我?”
二人双臂相交,你来我往,谢景澜咬牙道:“你不是说略微出手便可吗?这是哪你难道不比我们更清楚吗?”
闻言,谢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机他眼底又升起一股狠厉,他隐隐发力,道:“我若要杀你们,在上面便可动手,哪还能轮得着你现在这样和我说话。”
二人势均力敌,一个也不肯让步,谢景澜刚想接着质问他,但只道出一个“你”字,便被褚云鹤的声音吸引过去。
褚云鹤脸色怪异,他眼神有些迷离困惑,指着上面问道:“我们,是不是在水底下?”
谢玄刚想回一句“废话”,字眼还卡在嗓子眼里,他一抬头,却惊异到说不出话来。
只见上空,适才的暗流河水悬浮在上,而这里,虽然没有漫天黄沙,但不知为何,不管是天边还是地上,都透露着一股暖黄色,气息。
而不远处的天幕,有一抹淡淡的红色夕阳悬于天际。
叶知行微皱着眉,道:“这怪就怪在,感觉这地方不太像人间。”
而褚云鹤接话道:“倒像是,黄泉。”
不管是地面还是天上,都是一层雾蒙蒙的暖黄,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得清,这地方没有风,没有云没有鸟,好似连空气都是静止的,但众人又能正常呼吸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