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麻烦往往在意想不到时来临。
纪律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重物倒地的闷响。
纪羽摔在地上,看着去而复返的纪律,脸上发懵:“我没站稳。”
纪律把他掂起来,放到床上,一把推起裤腿。
“把裤子拉到腿根。”
纪羽不太喜欢纪律对他用这种指使性的语气说话,但他少见地没有异议,抬手按住纪律推上来的裤腿。
台灯的光线不足,纪律旋身打开大灯。
纪羽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摁下,看到纪律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而冷酷。
“纪羽,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因为纪羽发起低烧这事,本该休息的家里又是灯火通明。
“这是刚摔的,很痛。”纪羽阻止纪律继续摁压他腿上的淤痕。纪律拿开他的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是外力作用下形成的出血点,走到门外打电话。
“体温不高,对,三十八度……大概率从下午就开始了……”
纪羽猜想他是给自己的主治医师打电话,收回腿往床里侧缩了缩。
纪律通话的声音时断时续,纪羽有一瞬间精神恍惚。
头脑昏沉、肌肉酸痛的症状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纪羽被扶起来喂了一杯又甜又咸的水,倒回去时还指着纪律强调:“都怪你。”
纪律拧干毛巾,擦掉他额头的汗:“怪我什么?”
纪羽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对我态度很差。误会我骗你,给我买很难吃的早饭,把我赶去学校参加考试,明明我还没有准备好,接我的时候车停得太远,我书包很重不帮我拿,我干什么你都要说……”
他胸闷气短,喝两口水要歇三秒钟,现在倒是很有毅力地把话说完了。
他心底堆积着成千上万个纪律的不好,但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些微末的小事。
这些小事构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纪律,也提醒纪律要为他对纪羽现有的身体状况负一定责任。
至于为什么不是全部责任,纪律扶起倒地的椅子,坐在上面,说道:“纪羽,你不是小孩了,你要为你自己负责。我是你哥哥,但我不会照顾你一辈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不在你身边,韩姨也回到她自己家里去,你要找谁帮你呢?”
纪羽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机能在全力对抗炎症,视线聚焦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纪律的脸从模糊的色块渐渐凝实,即将清晰的前一刻,纪羽紧紧闭上了眼,翻过身去。
他用沉默对抗纪律。
纪律强硬地扳过纪羽的身体,用温水擦拭他的颈部、腋下、腹股沟,刻意忽略纪羽苍白的脸上颤动的睫毛。
整整一晚,纪羽醒醒睡睡,没有一刻安稳的时候。到了后半夜,他身上盗汗,整个人像被溺毙在水中,他在摸索中抓住熟悉的手臂,攀了上去,短暂地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