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的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贴窗。
按理说这洞房花烛夜,那是人生四大喜之一,该是个恩爱缠绵的时候。
可此时此刻,封大脚和露露两口子,却没在大红喜床上滚床单。
而是盘腿坐在炕上,守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礼金簿子和铜板,大眼瞪小眼。
“怎么才就这点?”
封大脚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三遍,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对啊!明明摆了二十多桌,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怎么收上来的礼金还不够买菜钱的?”
露露卸了妆,露出一张虽然有些疲惫但依旧风韵犹存的脸。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
“我的傻当家的,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帮乡亲,那是把你这儿当成大户来吃呢!”
“你看看那礼单,张三家随了两毛钱,却带了一家老小七口人来吃!
李四家更绝,随了五个鸡蛋,临走还顺了两瓶酒!”
“再加上咱爹……”露露无奈地指了指堂屋方向。
“因为我给了那两百块大洋买地,老爷子一高兴,觉得咱家也是地主了,买菜那是照着最高标准买的!
全是肘子大肉!这能不亏吗?”
封大脚听得心都在滴血。
这一算下来,不仅没赚着份子钱,还倒贴进去好几块大洋!
“这帮穷鬼!饿死鬼投胎啊!”封大脚骂骂咧咧地把账本一摔。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一堆看起来挺高档的礼盒上,那是王昆送来的。
“还有这个昆子!也是个不办人事的!”
大脚指着那些杭绸和瓷器,满腹牢骚,“你看他那排场,十辆大卡车,洋人保镖开道!
结果呢?就送来这么点绸缎和盘子碗?
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能买地?”
“他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一年的!
哪怕给个一百块大洋也实惠啊!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啪!”
露露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封大脚的嘴。
“你不要命了?!”露露瞪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这种话你也敢说?要是传到王老爷耳朵里,咱们还要不要在这村里混了?”
“你以为你是谁?人家给你面子,那是看在小的份上!
给你送礼那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告诉你,现在咱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
要是惹恼了那位爷,别说咱们在东海那点破事儿,就是咱们现在的好日子,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给咱们扬了!”
被媳妇这么一通训,封大脚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怨气瞬间变成了怂气。
他讪讪地拉下露露的手,赔笑道:“我……我这就是私下里跟你牢骚嘛,哪敢出去乱说。”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露露白了他一眼,身子软了下来,往大脚怀里一靠,媚眼如丝,“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干点正经事吧……”
“嘿嘿,媳妇说得对!”
大脚看着怀里的尤物,把账本一扔,一口吹灭了红烛。
至于亏的那几块大洋?明天再说吧!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露露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要想在天牛庙站稳脚跟,光靠那个窝囊废丈夫是不行的,还得抱紧王家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