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操控着马匹,尽量选择相对平坦和空旷的道路,向着北门的方向疾行。马蹄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紧迫。
沈宜嘉靠在安东尼奥怀里,感受着马匹奔跑时的颠簸和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她紧紧抓住了身前的马鞍,扑面而来的风让她难受地闭了眼睛,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风声与马蹄声不断地灌入她的耳中。
风一阵一阵撞在她的脸上,令她睁不开眼睛。可这感觉虽然难受,却并不让感到她害怕。如今让她感到害怕的是,不知何时就会停下的脚步。
可越是怕什么,便越会来什么。并没有过太久,沈宜嘉便感觉到战马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语气紧张地询问,还不待安东尼奥出声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而答案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她的眼前。
因为先前地震的缘故,眼前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已经碎裂的罗马式石柱,地面上露出了几条细缝,黑洞洞地,仿佛要露出地下那让人不敢逼视的深渊。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庞贝城北门城墙也在方才的地震中轰然倒塌,此时仿佛黑夜之中一个形状怪异的黑影,正嘲笑这他们的不自量力。
“真是奇怪,庞贝的城墙在去年地震后便重新修补了一次,怎么会如此不坚固?”身后传来安东尼奥有些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
是啊,作为方才地震的亲身经历者,沈宜嘉本以为那不过是火山喷发前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轻震,安东尼奥的家中也未损分毫。
没想到,在城墙边,竟让会是如此一番骇人的景象。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既然北门走不通了,我们换一个城门试试。”很快,安东尼奥就收起了自己的困惑,他调转了马头,转而向着西门而去。
战马再次奔驰起来,但速度比之前更为急促。安东尼奥一手控缰,一手将沈宜嘉护得更紧,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死寂的街道。
夜色中的庞贝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石墓,唯有他们的马蹄声是唯一的活物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引起令人不安的回响。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无情流逝。
而沈宜嘉的心中始终惴惴不安,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北门城门坍塌的可怖景象。
同时也不免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且不论高大坚固的城墙为何会在那样一次轻微的地震中轰然塌坍,就单说那仿佛是人有意为之的坍塌方式,即堵塞的出口,而坍塌的陡峭角度,也绝不是马匹能够翻越过去的。
这是不是又是阿波罗的手笔?沈宜嘉皱紧了眉头,在心中猜测道。可到底,她还是忍不住心存了一丝侥幸。
万一……这一切只是巧合呢?还是先别自己吓自己了,这样的紧要关头,最重要的便是不要自乱了阵脚。
沈宜嘉正想得出神,忽然见一阵马匹的嘶鸣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后仰去。
旋即,安东尼奥一声低沉的“小心”便响在了耳边。待她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竟是安东尼奥的战马不知为何受了惊,人立而起。
好在,安东尼奥的骑术精湛,不过片刻,他便已经控制住了马匹。可即便如此,战马们仍在原地紧张地徘徊着着,不肯再往前迈进一步。
这往往意味着,前方的道路潜伏着某些未知的威胁。
沈宜嘉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她心有余悸,转头望向身后的青年,却见他沉着脸,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地面,一语不发。
她顺着他凝重的目光向前望去,一个可怕的场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惊恐之余,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前方的街道并非简单的开裂,而是完全消失了!
一个宽达数十米的巨大陷坑拦住了去路,坑底深处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灼热的气息裹挟着浓烟和硫磺恶臭扑面而来。
坑壁边缘的土壤和石块直到此时仍在不断剥落,坍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陷坑就像是大地刚刚张开的一张巨口,贪婪地吞噬了一切。好似要将他们的生路,化作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这个坑地宽度太大了,马越不过去,何况……看着情形,恐怕马也不敢越过去。即便蒙住了它们的眼睛,可这恐怕的气息和温度也会令它们望而却步。”
安东尼奥叹了口气,有些不太甘心地说道。西门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与他们隔了万里之遥。
“西门也行不通,我们去东门!”
这一次,安东尼奥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突发状况,他没有再多作丝毫的犹豫,再次调转方向,朝着东门疾驰而去。
东行的道路相对畅通,却也布满了地震造成的疮痍。
沈宜嘉看着从眼前闪过的一切,倒塌的招牌、散落一地的商品、倾覆的马车……入目的所有事物,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人们逃离时的仓皇。
东门会是他们的生路吗?
当然不是,当两人终于能够望见东门时,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东门并没有坍塌,却比坍塌更令人绝望。整座城门,连同前后大段的街道,都被一座新形成的,由无数巨大碎石和断裂房梁堆积而成的小山彻底堵死。
那废墟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旁边的屋檐,显然是附近好几座大型建筑在剧烈地震中完全垮塌后堆积而成的,绝非人力或马力能够翻越或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