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刚才的对话,让我意识到……”这位壮硕如山的男人同样心细如发,他一针见血,“你的话中,掺杂着一个谎言。”
“你何出此言?”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不甚明晰,但毫无疑问的确正中靶心,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收敛起来,继国严胜冷哼着:“我的话中绝无半句虚言。”
行冥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点破继国严胜试图掩盖的真相,“那就是有例外之人存在,有剑士在出现斑纹之后还活过了25岁,我没说错吧?”
“……”
幼时。再见。并肩。
月夜。月夜。月夜。
最后一个……月夜
继国严胜明明沉默,眼瞳却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
“动摇得如此厉害,看来我应该是说对了吧……”
话音未落,鬼的攻击突如其来。奇异的是,他的速度变得更快,快过先前对战时的每一次攻击。脱离先前交流时的冷静平和,他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仿佛只剩下了三对血红的眼睛,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啊,那倘若能被称为愤怒……
刀尖数次袭来,悲鸣屿行冥没能从那些细密的锋芒中找到反击的时机,只能被动地使用锁链抵抗着攻击的降临,月色越渐泛红,刀光铺开,继国严胜的反攻是网。他用月之呼吸的攻势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凶猛得好似要将悲鸣屿行冥拽入地狱。
而在战斗没有波及的稍远处,炼狱杏寿郎为不死川实弥的伤口做了止血,并且喂他饮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来世。继国严胜留下的最严重的两道伤痕在来世药效的发挥中极快地变作两道粉色的疤痕,自然地融入进风柱原本就遍布全身的伤疤里。他满身的冷汗,呼吸迅疾得让人疑心下一次喘息是否会停止,粗重的呼吸声带着他紧皱的眉头为原本苍白的脸增添了些许血色,他咬着牙喝下两支苦涩的补血药,强撑着站起。
只是站起身,还未能直起腰背,某种酸胀的疼痛却直直拽着他的身体向地面跌去,不死川实弥就像是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感觉自己已然愈合的两道疤痕上一阵缝线收紧的疼痛——但那只是幻觉。万幸炼狱杏寿郎搀扶了一把,他才没能摔倒,真正站直身,伴随着眼眶中的红血丝一道出现的,还有面颊处浮现的风车状斑纹。
两人收拾完备,短暂一个对视,便不约而同地提起自己的日轮刀冲向悲鸣屿行冥所在的位置加入战斗。
三人配合精妙,无须言语,在岩柱的流星锤被继国严胜避开时,另一侧风必然卷着火焰袭来。
战斗之中,继国严胜看见了不死川实弥面颊上的斑纹,而炼狱杏寿郎身上虽然没能一眼瞧见斑纹所在,但他的攻势与先前已非一个量级,三人的心率均有加快,体温也得到提升,呼吸法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莫非这个年代的柱……全部都是斑纹剑士吗……
无需回头,继国严胜瞬间避开自身后飞来的流星锤,抬刀撞上炼狱杏寿郎的刀刃时,他又向后跳去,躲过向着双脚砍来的不死川实弥,月光中刀光闪烁,缠斗愈发紧促。
使用不同呼吸法的剑士,居然能在生死一线的激战中打出如此精妙的配合……他看着呈包围状站定的三人,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与此同时,早前被炼狱杏寿郎从石柱上救下的时透无一郎正与双臂被断的不死川玄弥汇合。
虽然杏寿郎将刀从无一郎身体中抽出后已经紧急为他洒了止血药,但那毕竟是一个贯穿伤,又将他钉在那柱子上好一会儿。止血药即使勉强控制了伤势的恶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流出的血液补回。
他的体格是众柱之中最瘦小的,如果现下的伤势得不到合适的处理恐怕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无论是因柱的身份还是出于私交,有栖川朝和都为时透无一郎准备了格外丰富的药物,虽然柱们奉行轻装上阵没能全部带齐,但紧急药品有着单独的包装,无一郎还是随身携带了。这便凸显了有栖川朝和的深谋远虑,无一郎拆出补血的补剂喝下,他一边为自己紧急包扎,一边摸索着其他可用的药物。
他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必须在死亡之前发挥完自己的余热,为还能战斗的人减轻尽可能多的负担,至少要将上弦之一杀死!
这间宽大的和室仿佛没有尽头,先前战斗着的炼狱杏寿郎等人已经将战斗引到远处。时透无一郎强忍着疼痛拿起自己的刀,向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跑去。途中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原来是不死川玄弥!即便被砍去双臂,他依然活着!
“时透先生!”玄弥同样的脸色苍白,他抬起脸,“抱歉,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双手拼在一起吗?”
“玄弥!你没事!”无一郎惊讶地跑近,大脑有些茫然地处理着玄弥的请求,他对于不死川玄弥独特的战斗方式并不非常了解,这也正常,毕竟从前他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不死川玄弥点点头,“以及,我这里有炼狱先生让我保管的药,说是让我们重伤之后使用。”
不用更多提示,时透无一郎的记忆自然浮现,在刀匠村有栖川朝和为重伤的炭治郎注射了那支名为来世的药物。他清晰记得那种药的奇效,几乎只在眨眼间就治愈了炭治郎的重伤,迅速得好似鬼的治愈能力。来世的药效真好啊……他那时一直想一直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能有一支来世,是不是哥哥就不会死了?然而想象终究只是想象,过往无可改变。
但现在,这个改变的机会出现在时透无一郎的面前。他翻开炼狱杏寿郎留下的包裹,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支青蓝色的注射剂。为玄弥拼好双臂并敷上止血药后,时透无一郎才准备将来世注射进自己的心脉。
冰冷的液体甫一进入身体,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正顺着他的血液流淌,不知为何给他带来莫大的哀伤。超出理解阈值的感情顺着药液肆意在他体内流动,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冷的,低下头想要检查胸口的伤时,从天而降的剧痛攥着浑身的伤口逼得时透无一郎惨叫一声。
“啊!!”只有这么一瞬间的痛。
痛意降临时他的心跳与呼吸都几乎断绝,而疼痛散去,留下的余韵苍白而无力,让无一郎僵直地躺倒缓和了会儿才重新抓住知觉的末梢坐起。就像曾经听说的那样,就像亲眼所见的那样,被贯穿的伤口上粉色的肉蠕行着修复,不一会儿他苍白的胸膛上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无论怎么看都感到神奇,他又拆出一包补剂灌进喉咙,已经感觉不到苦涩或甜蜜,被来世修复的身体脱离失血过多的影响,至少降低了死亡的风险,为后续的战斗也做了保障。
因为不确定玄弥的体质是否适用来世,在询问对方的状态确认并不致命后,时透无一郎没有给他使用来世。还有两支药剂,时透无一郎不确定杏寿郎身上是否还有携带,也不确定别人那里是否也有——他上次听朝和提起过,对方正为来世的产量之低感到苦恼。以防万一,这两支必须好好保存。无一郎珍之重之地将药剂重新包裹完备,放入炼狱杏寿郎的包裹。这必须得由远离战斗的人保管,而不死川玄弥自然是最佳人选。
伤情得到控制的不死川玄弥犹豫着看向时透无一郎,最终咬咬牙拜托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请你帮我把掉落在那边的上弦之一的头发拿过来……”他顿了顿,视线从远处地面上那一小缕黑发移到时透无一郎的脸上,与他靛青的双眼对视,“然后喂我吃下吗?”
无一郎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古怪的要求,想来任何人都无法理解一个人类怎么能吃下鬼的肢体以鬼的方式战斗——那时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鬼呢?但不死川玄弥没有选择的机会,从母亲死去的黑夜消散时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条路。他恳切地看着时透无一郎,“我想战斗到最后一刻……”少年的声线正在颤抖,“我想……保护哥哥,我不想他战死在这儿……”
我想保护哥哥,我不想他战死在这儿。
“……我知道了,”名为时透无一郎的弟弟慌乱地点着头,“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时透无一郎去捡来了继国严胜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喂玄弥吃下。明明是头发,进入玄弥口中却真的被咀嚼咽下,犹如某种耐嚼的食物。而这头发所带给不死川玄弥的效用也尤为明显,几乎是在他吃完的瞬间,伴随着那如同从身体内部咆哮而出的猛烈喘息,不死川玄弥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失神。
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已经自然地接上,双臂没有留有任何创口,哪怕一道疤痕,就好像从未断臂过。好恐怖的恢复速度……不死川玄弥感受着身体内部被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但这并非只有坏处,鬼的力量就是这样融入他的身体为他所用的,只是从前吃的任何一个鬼的肢体都不如继国严胜这一缕头发来得迅猛……而他的脑袋里……似乎有着什么声音?
只是一小撮头发就有这么强的效果,这就是上弦之一的实力吗?
逐渐缓过神的不死川实弥重新感受着自己恢复原状的身体,不、不仅是恢复原状,得益于继国严胜的力量,他甚至感觉比从前更好,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快了,感觉好畅快……
他的目光不由闪电般射向继国严胜被岩柱折断的刀尖,那不仅仅是一段刀,更是上弦之一的血肉。
如果把那一节断刃利用起来一起吞掉,他一定可以变得更加……
但来不及想得更多,除去身体畅快的感受与意识焦灼的对撞,想象中的发展远不如现实多变,脑袋中的声音变得逐渐清晰,就这样直白地在大脑中响起。
“黑死牟……”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在听到他的时候,身体中某种因子正在剧烈地颤抖。他冷声询问:“你已经干掉多少个柱了?”
但比起那些,更紧要的忧虑响起:“绝对不能让他们杀到我这里来……”
这……这莫非是……是无惨?
这就是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不死川玄弥不可置信地思考着发生的一切,进一步鬼化之后竟然能够听到无惨的声音,上弦之一带给他的力量究竟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