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苏楠的声音有点干涩。
话音未落,夏如星突然转过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她仰头望着他,眼尾的亮片在光影里闪成细碎的银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苏先生的手……怎麽在抖?”
苏楠慌忙别开眼,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轻笑,指尖还残留着丝绸与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他下意识地後退半步,想拉开点安全距离,却听见身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夏如星将肩上的披肩扯下来,随手甩在他肩上,发香混着若有若无的体香萦绕在他鼻尖:“走吧,我饿了。”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夏如星用叉子戳着盘中的牛排,暗红色的汁水渗出,在洁白的瓷盘上晕开不规则的纹路。“明天你也来接我吧!”她忽然擡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眼尾的亮片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像落了满眼的星星。
苏楠夹菜的手顿了顿,叉子上的西兰花掉回盘子里:“为什麽?”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车坏了,还在修啊!”夏如星拿起红酒杯,轻轻转了半圈,杯壁上蜿蜒的酒痕像她此刻狡黠的笑意。
“我明天没空,你……你可以打车回去。”苏楠垂眸抿了口柠檬水,冰块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掩饰着他的不自在。
“你要去干嘛?”夏如星的指甲无意识地叩着杯沿,节奏渐渐变得急促,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期待。
“我明天要去接盛意,他有个小说展,就是上次被翻拍成电影的那个,明天他需要上台分享。”苏楠说着,拿出手机想翻出聊天记录证明,话音未落,就被夏如星一声嗤笑打断。
“哦?他知道?”夏如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苏楠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去年12月27日的消息安静地躺着:【小盛,3月15日下午两点文学馆电影小说碰撞签售会】。
夏如星用吸管搅着杯中的气泡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你确定他看到了?他知道他明天有工作吗?”
“我给他说了,还帮他写进日历表里了。”苏楠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脑子里闪过姚盛意手机相册里那些照片——不是宋温河做的菜,就是两人的合照,好像从来没见过什麽工作备忘录。
“你什麽时候发给他的,上个星期还是上个月?”夏如星的尾音拖得很长,像在慢悠悠地拆穿一个拙劣的谎言。
苏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戳——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一丝失落。
“相信我,姚盛意现在脑子里只有宋温河。”夏如星将餐巾往桌上一扔,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晃出冷冽的光,“我们认识他这麽久了,你什麽时候看见他把工作放在心上过?”
“不会吧……”苏楠还是有点不相信,摸出手机拨打姚盛意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持续的忙音,“他……他应该只是没看到电话。”
“我以我认识他半生的时间打赌,他,绝对,忘记了。”夏如星抓起包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像在催促,“还愣着干什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楠的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导航的语音提示与他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交织。推开姚盛意公寓门的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气笑了——满室烟雾缭绕,姚盛意瘫在沙发上,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和宋温河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宝贝想你”还带着未读的红点。而姚盛意手里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盛意,明天的小说展,你还记得吗?”苏楠强压着怒火问道。
姚盛意擡起头,一脸茫然:“什麽小说展?我怎麽不记得有这个项目。”他晃了晃手里的书,“我正看《云边醉青梅》呢,写得不错。”
苏楠扯松领带,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沙哑:“姚盛意,你真的忘记了?三个月前我就跟你说了!”
“没事,不去也没关系吧!”姚盛意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让那些导演丶制片人丶主办方上台就好了!”
“不行,绝对不行!”苏楠抓起桌上的玻璃杯,重重砸在茶几上,杯子瞬间裂开,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姚盛意,你要是不去,我就辞职——”声浪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麻雀。
姚盛意看着苏楠通红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
苏楠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上,看着姚盛意去换衣服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再也不跟姚盛意打交道了——当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