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一次尝试睁眼的时候,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一整瓶强力胶水黏在一起一样。
她勉力睁开了一只眼,视野里的东西模糊不清,像是颜料被蹭开的画作一般,各种各样的色彩宛若一簇簇针松的叶片聚合在一起。
她缓了好一会儿,视野里的景象才开始变得清晰。
这好像是医院病房吧。
她翕动着嘴唇想要唤一下护士,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一点一点地活动着自己身体的各个关节,她耐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痛感坐起身来,勉力帮着自己按下了铃。
外间的门倏地被推开,门撞在门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动。
她才刚按下铃,护士怎么来得这么快?
出云遥微微侧头朝门边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迅速朝她走来。
越前龙马帮着她把身后靠枕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又熟练地从保温壶里倒出了些温水,捏着棉签轻轻地给她拭着有些干涩的嘴唇。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领着她去做了些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便又把她送回了病房。
他始终肃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说,叫人看着有些心慌。
出云遥缓了许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嘶哑,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合上了唇,无他,实在是太难听了,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心里有些毛毛的,这该不会又是一个梦吧?就像那个白茫茫的空间一样。
她用力地抬起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脸上。
热的。
现在的梦境也能伪造人的体温了吗?
她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不死心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手感也很真实。
真的是梦吗?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越前龙马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脸上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眉眼低垂,睫毛遮掩住了他大半的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我不好。”
出云遥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一觉醒来,他们好像生分了许多。
她翕动着双唇,犹豫了半晌这才讷讷地说出了她今天的第二句话:“你有没有受伤?”
“只是划破了点皮,”他轻轻抬了抬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但是你的伤有些严重。”
她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噢……你没受伤就好……”
房间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除了时钟走针的滴答声,别的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出云遥无措地抠弄着被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我稍微有想过,要不要把你带走什么的。”
越前龙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疑惑地望向他,“带走?你是想给我办理转院什么的吗?”
他轻柔地帮她理了理头发,轻笑一声:“算是吧……你该庆幸你醒得还算早。”
出云遥握着他的手,小声道:“都说我有堪比外星人的体质了,这点伤还不至于把我送去黄泉吧。”
“你的体质确实有点吓人,”越前龙马想到医生给她的评价,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会好得这么快——普通人受到这样的伤,大概连醒都很难醒吧。”
他似乎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出云遥心中的忐忑慢慢消融,说话也大胆了些。
“总感觉好像是什么漫画一样,”她感叹道:“我什至还做了一个我在走马灯还是什么的梦呢,还蛮有趣的——就是看着自己放大的脸感觉有点奇怪。”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自己在梦里的所见所闻,越前龙马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他刚才说,想要把她带走什么的并不是假话。
他知道这份工作很危险,但没想过危险会来自于她们内部。
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上层人员的动荡虽未被透露出来,但竹内伦子作为一个享有盛誉的律师,知道的比普通民众要多多了,他也无意间从她那里听到了一些内幕。
他过去并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查阅了很多资料,又从阵崎薰口中得知了一些讯息,这才七拼八凑出了一些“真相”——尽管他并不能确定他所想的一定正确,但大致的方向上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