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能挣到钱……他就挣不到啊…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可以他就不可以啊…”
陈准从未见过夏桑安这样,从哽咽到失声,最后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不解和无力感,像决堤的洪水,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淹得一丝不剩。
他哭得浑身发抖,呼吸急促,直到一阵剧烈的干呕打断了他,那些酒,混合着翻腾的痛苦,终于冲破了喉咙。
陈准的反应极快,在他呕出来的瞬间,已经一把将他捞起,抱着他疾步走进卫生间,扶住他,让他对着马桶吐了个彻底,
一只手牢牢箍住夏桑安虚软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夏桑安吐完了,只剩下脱力的呛咳和生理性的泪水。
他帮他漱口,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狼狈的泪痕、汗水和污渍,
把几乎站不住的夏桑安重新扶回床边坐下,自己单膝蹲在他面前,他让夏桑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
夏桑安却歪了歪头,突然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哥……你说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夏桑安,”陈准开口打断他。
“夏桑安你听清楚。”
“他能教你的,你已经全部学会了,而且走得比他更远。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错。”
“你给他的钱,是你尽了心,是他没有接住,不是你的错。”
“他选择怎么活,是他的事。”他握住夏桑安的手腕,“你选择往前走,活得比他好,比他像样,这更没有错。”
吐过之后,短暂的清明让夏桑安那些可以压制的念头,更加清晰地浮现。
“……可是,我活得不像样啊。”他喃喃地,目光从陈准深邃的眼睛缓缓移开,望向窗外那边沉沉的夜色,仿佛对着岚西的夜,他才能说出这些藏在心底的话。
“我去了南淮,考进了B班,有了新的住处……可那是你家啊,哥,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处依凭的飘忽,“我像个借住的人……一直都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我逃了这么多年的分化……就因为我不想面对,一直躲着……”眼泪又开始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滑落。
“所以我才得了这个病,哥,我从头到尾都是咎由自取。如果我当初不吃那些东西,就不会这样,现在……现在又要麻烦你来给我收拾烂摊子,帮我治病……”
他终于转回头,泪眼模糊的看着陈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自我厌弃,问出了那个一直啃噬着他内心的问题:
“哥……你不怪我吗?我们去看过于叔叔了不是吗?你不怪我吗……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留在陈家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陈准依旧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夏桑安。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抬起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抚上夏桑安泪湿的脸颊。
手移到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地、坚定地、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夏桑安被迫低下头,视线撞进陈准深黑的眼眸里。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吻,很轻,却滚烫。停留的时间不长,只是短暂地一瞬,却足以让夏桑安全身的血液凝固。
陈准稍稍退开,手依然稳稳地扶着他的后颈,指尖摩挲着他发根处的皮肤,目光如沉静的深海,牢牢锁住他怔松的双眼。
“夏桑安,”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听懂了吗?”
“你值得。”
夏桑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挂在睫毛上的那滴泪珠终于不堪重负,颤动着滚落。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沉重的额头,重新抵在了陈准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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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极其刺眼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直射进来,精准地劈在夏桑安的眼皮上。
他被这阵强光和头痛搅醒,喉咙干得发烫,问我更是灼得慌。想抬手遮一下这个光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从头倒角,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懵了好几秒,混沌的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谁干的?谁把他卷成春卷了?
他勉强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的另一侧。
陈准躺在他旁边,侧身朝着他的方向,似乎还在睡。那道光恰好擦过他的鼻梁,将侧脸轮廓分割成明暗两半。
陈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南淮吗?
L*生这个认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试图回忆昨晚,记忆却像是被撕碎的纸片。
酒吧的灯光,许星烨的脸,难喝的酒,还有……陈准背着他时的肩背,按在他后颈的手,以及……额头上那个柔软的触感。
那个吻。
记忆在这里无比鲜明,像烙印一样。夏桑安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感觉额间那块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所以……那不是梦。陈准真的来了,然后……
然后把他裹成了这样?
为什么?
他自认为睡相一向挺好,规规矩矩,从不乱踢被子。这裹法,简直像在防一个多动症患者。
小春卷蛄蛹了两下,想从这束缚中脱出一只胳膊,肩膀刚蹭开一丝缝隙,头顶就传来一声低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