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一天的劳累也结束了。梨舟不留任何人在家里过夜,日落之后,便联系曹主任为前来帮忙的“志愿者”安排食宿。
吃饭好说,单位食堂为你敞开,麻烦的是住宿。今天来了三五十号人,要全部安置,得包下一整栋民宿。
海洋保护协会资金并不充裕,每一笔都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好在这些志愿者中,梧州及附近城市的人居多,又都有车,辛苦一点,回市区休息还更舒坦。
把人都送走,梨舟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纸壳子和塑料瓶子,算了一下量,和曹主任通了一次电话:“原材料够了,明天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不要人也可以,剩下的活我可以独力完成。”
要将这些垃圾再生成什么材质、什么形状的组件,只有梨舟脑袋里有全局的概念。她现在省去了收集的活,已大大节省了时间,后面都是些慢工出细活的事儿,她可以慢慢折腾。
曹主任主要是看这群志愿者们兴致都挺高的,提议再帮两天的忙。
有了这些免费劳动力啊,沿线的海滩都干净不少。她们做不了设计、打印的活,出去捡捡垃圾也好啊。
梨舟十分坚决:“曹主任若想做点事,可以自行组织,我这儿明天要清净。”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绒也不再坚持。
这三五十号的志愿者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奔着梨舟来的。奔着她来的,满打满算只有一位。
行吧,明天她和长琪再去海滩上捡捡“原材料”,出点力。
顿了一顿,梨舟又说:“今天那个叫马洪斌的,我觉得他不适合再留在志愿者协会里了。”
今天闹出的乌龙曹绒听说了,她说:“他家是做地产生意的,有点钱,所以就想用钱走捷径。”
捷径到什么地步?
梨舟不是缺纸箱吗?他就去当地的纸箱定制工厂,买了几吨崭新的,未使用过的纸箱,叫了两辆车拉了过来。
梨舟不是要塑料瓶吗?他买了一卡车的矿泉水,请工人来把水倒进下水道里,把瓶子留下。
出场之后自以为很拉风,结果被梨舟骂得狗血淋头。
曹绒听了以后也想说,这人傻逼吗?
她们的环保理念是节约资源,减少塑料制品的使用,已经使用的塑料及已经抛到海里的塑料,捡回来,进行废物利用。
这人是直接在她们的雷区蹦跶。
难怪梨舟会发这么大的火。
曹绒说:“劝退了已经。”
“好。”梨舟垂眸,“那我没什么事了,先挂了。”
曹绒应道:“辛苦了,晚上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梨舟走出院子,抬头仰望月色。
天上没有云,一轮明月及几粒稀稀拉拉的星子悬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突然把法术集中在一个身体里,好像也挺不适应的。眼力、耳力、精力……都提升了不少,她要学着驾驭。
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以自己的学习能力,几天之后,这种不适感就会消失了。
长睫负重似的垂了下来,目光也随之下落,梨舟凝望着漆黑深邃的海面。
突然,有一个亮点在梨舟瞳孔里闪烁了一下。
海边有人。
梨舟脑袋里没有哪个志愿者逗留在海边,不愿离去的想法,她眼力很好,认出来了,海边的那个人是池韫。
将视野拉得近些,梨舟没顾得上思考都是前妻了,她在哪里自己管得着吗的问题,好奇心让梨舟将视线的焦点投注在池韫身上。
池韫戴着耳机,戴着手套,左手麻袋,右手垃圾夹,开着手电筒的通讯器屏幕朝里灯朝外,揣在西装裤里,在昏沉的夜色中刺出一抹亮光。
颀长挺秀的身影匀速向前走,正有条不紊地拾着海滩上的垃圾。
梨舟认出,池韫手里的垃圾夹和麻袋,都是她仓库里备着的,今天志愿者们使用过,怎么跑会到池韫手上去?
还有,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捡垃圾做什么?
疑问让梨舟的视线跟着这抹白色的身影不断挪动。她知道池韫有多怕水,可这个怕水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平静地接近海面。
甚至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到了海里,随着海浪不断地上涌、后退,她还要想方设法地把它给捡回来。
梨舟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追逐这个塑料袋,梨舟看到池韫做了很多尝试。
浪退了,她往前一小步,浪来了,她又往后退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