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薛宁荣也不禁诧异,眉心紧蹙:“当真?”
“老奴绝无半句虚言,娘娘明鉴!”
常嬷嬷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陪她在宫中风里雨里地过了这么些年,薛宁荣自然不会怀疑。
“这倒是奇怪,那封信可有线索?”
“没有,行刺之人来去无踪,禁军根本没瞧见人影。”
薛宁荣不住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半晌才垂眸:“将沈晞盯好了,这些日子谁先来找本宫,谁便是幕后之人。”
常嬷嬷了然:“老奴明白。”
说完,又顿了顿:“娘娘,今夜惊动了不少人,尤其是十三公主那里,该如何处置?要不要……”
随着话音落下,常嬷嬷抬起手在脖颈处划了一下示意。
薛宁荣略扫了眼,明白她的意思,却蹙着眉,双手合十对面前的佛像一拜,道了句罪过。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直到离开佛堂,这才对常嬷嬷道:“佛堂清净地怎可喊打喊杀?听闻近日正是外邦和谈,给哥哥递个消息,让他想法子送十三去和亲便可。”
“娘娘教训得是。”
走出佛堂,宫女侍卫正本本分分地守在两侧,薛宁荣神色平静地环视一圈。
今晚没有月色,唯有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漆黑夜幕之中:“今夜知晓这件事的,都不必再留了。”
翌日,细雪纷飞。
宫城黛瓦之上被薄薄的一层白雪覆盖,薛宁荣拥着手炉,在椒房殿守株待兔。
她很是好奇,到底是何方高人能避开守卫森严的禁军,一箭直射入一国之母的殿内。
可等来等去,她如何也没想到,竟等来了谢闻朗。
常嬷嬷急急忙忙冲进殿中:“娘娘!是谢家小公子,一听说那女人落水昏迷,小公子想也不想直接便往宫内闯,眼下正被禁军拦在宫门外。”
“什么?”薛宁荣拧眉,“朗儿怎会知道这个消息。”
谢闻朗这样任性一闹,且不说能不能揪出幕后之人,单单是陛下那边都不好交代,说小了是谢闻朗无法无天不懂规矩,往大了说,那便是国公府藐视皇权。
果不其然,常嬷嬷紧跟着道:“小公子一来禁军便报给了皇上,御书房内当值的太监说皇上当即便发了火。”
闻言,薛宁荣面色一沉。
即便她不理会红尘俗世,但也知道薛谢二家同盟,一道拥立自己的儿子做东宫,可树大招风,东宫之位本就被一群人虎视眈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岂不是让皇上对国公府不满。
“先派人劝他先回府去,告诉他沈晞这里有本宫照应。”薛宁荣胸腔闷着一口气,“国公府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怎的连一个孩子都拦不下。”
闻言,常嬷嬷挥挥手,当即指了两个宫女去宫外安抚谢闻朗。
又凑上前在薛宁荣耳边低语:“娘娘,此次怕是无法善了,城阳山一事陛下尚且心有芥蒂,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卫国公如今不在京中,听说,谢家大公子已被召进御书房问责了。”
薛宁荣神色微微一变,往日陛下最信得过的便是谢呈衍,可现在连他的面子也不顾及,直接将人叫进宫来问责,半分体面不留,看样子,是动了真火。
她久居佛堂避世多年,不理凡俗,外面的事许久不曾过问,可眼下,薛宁荣却隐隐不安,直觉她多年来的平静似乎就要被打破。
这一切,都是从昨夜那封信开始的。
薛宁荣直起身,眸光投向远处,默默诵经,心中想着对策。
恰在此时,正有宫人来报:“娘娘,谢将军求见。”
薛宁荣动作一顿:“让他进来。”
皇上肯放人,没将谢呈衍留着训太久,那就尚有回旋的余地。
不多时,只见谢呈衍踏入椒房殿,举止矜贵,从容行礼。
薛宁荣端着神色,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心急:“呈衍何须在乎这些虚礼,坐下来说说,闻朗那边如何了?”
谢呈衍并未落座,长身玉立,只道:“闻朗性急冲动,微臣一时不察,未能劝住。”
“他一向如此,只要未酿成祸端便没什么所谓,听说你从御书房来,皇上可好?”
谢呈衍薄唇抿起,眉眼愈发冷峻,未作声,只微微摇首。
薛宁荣顿时心里一怔。
下一瞬,却见谢呈衍往旁让了一步,她这才发觉他身后竟还跟着侍奉皇上左右的大监。
那大监先是对着薛宁荣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老奴传陛下口谕,沈家女沈晞非皇宫中人,既然外面有人吵着闹着要带走,便由他的意思,将那姑娘放回去。”
薛宁荣微僵,转头看向谢呈衍以求确认:“皇上的意思是?”
谢呈衍眼皮轻抬,眸色黑沉,也不同她浪费时间,开口换了更直接的说辞:“皇上对此事颇为不满,直言闻朗硬闯宫门不顾礼法,念在几分旧情,让微臣快些把两人一道带走,回去对闻朗严加管教。”
至此,薛宁荣已无暇试探是谁射出的那一箭,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由不得她将人留下。
经一夜照料,沈晞呼吸已逐渐平稳,可身上高热尚未退去,整个人仍病怏怏地处于昏迷之中。
撩起帐缦,乍一见到这样的她,谢呈衍眸色微暗。
他掀开衾被,一把扯下自己的大氅将沈晞卷裹其中,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没有半分犹豫,甚至不曾与薛宁荣客套几句便转身大步离开。
仍有细雪自天幕飘落,寒意逼人。
谢呈衍踏雪而行,把怀中的人又抱得紧了些,两道身躯的热意隔着衣物交换,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因发热而喷洒在他颈侧灼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