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沈晞微微抿唇,先是仔细观察了番,悄悄转了转药碗,刻意避开他方才喝过的一边,甚至将那端转去最远的对面这才安心。
接着眉头紧皱,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管一路滑下。
待沈晞忍着恶心咽下最后一口时,倏地,唇间一凉。
她下意识启唇,一个东西被塞了进来。
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沈晞后知后觉,那是一枚蜜饯。
口中的清苦被驱散,沈晞反应迟钝地将那枚蜜饯在口腔中滚了滚,一侧的腮帮子瞬间鼓囊囊的。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迟疑,谢呈衍低眸,从她手中接过空碗:“放心,问过大夫,不影响药性。”
沈晞似乎还没怎么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话语点点头。
可片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平常做梦吗?”
不等她说完,谢呈衍却已偏首,往她手中塞了一杯茶水,打断她,转而颇为正经地问道。
沈晞闻言,某些难以言喻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在脑海里不断翻滚。
温泉热汤,揽镜而照,春日粉桃……
桩桩件件在瞬间闪过,还有他喉间的那一点红。
与他闲谈的这会功夫,沈晞随意一瞥就能被那抹红吸引视线。
眼下,又无意识地瞥了眼他的喉结。
微微凸起,红痕显眼,与梦中如出一辙。
沈晞一时好奇,越发入神地盯着。
直到余光不慎察觉他投来的视线,平静黑沉,宛若高山苍雪,幽月冷照,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淡漠,不容亵渎。
沈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在看什么,于是赶紧低下头,心中暗自鄙夷。
罪过,实在是罪过。
是以,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水:“我不经常做梦。”
丝毫没注意话题已经被他带了过去。
谢呈衍看出她的不自在,噙着点淡笑,平静丢下一句:“不是每夜都做?”
“?!”
这话丝毫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瞬间,沈晞惊慌失措,含在口中的水在慌乱间呛到了气管,顿时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整个人身子都在发颤。
手中茶盏也不慎被牵连,没拿稳,多半盏茶水径直洒出,悉数浇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晕染浸湿了一整片。
沈晞忍着喉间的不适低眸擦拭,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身上居然仅着一层中衣,被茶水一泼,素白衣物湿透,紧贴在肌肤上,已隐约能瞧见里面的起伏。
刚刚,她竟以这般模样同谢呈衍聊了半晌?!
倏地,沈晞红了整张脸,猛地把茶盏塞回谢呈衍手中,一把拉起衾被,忙遮掩住胸前的水痕。
可已经晚了,谢呈衍早就看到了全貌。
但他的目光轻扫而过,颇有涵养地移开眼,一手从容接过茶盏,一手又递给她一方帕子:“自己先擦擦,我让人给你备衣。”
沈晞也不再客气,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趁他转身放下茶盏的功夫,借着遮掩,在衾被下偷摸捣鼓起来。
湿答答的衣服黏着皮肉实在不好受,于是,她胡乱将帕子自领口塞了进去,紧贴肌肤,垫在胸前的衣襟下,隔开了湿透的衣物。
可这意外没有打断谢呈衍对沈晞梦境的探究。
他古井无波的眸底浮现一丝笑意:“说说看,你一般会梦见什么?”
沈晞哪还有心思跟他聊这些:“记不清,醒来就忘了。”
谢呈衍语气愈发玩味:“是吗?那梦到什么人能记清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除了他,还能有谁?
光陆怪离而不堪入目的场面隐隐在脑海中又有冒头的趋势,沈晞喉间轻咽,面色越发红。
见状,谢呈衍眉梢一松,轻哂了声,正要再说。
沈晞却正经开口:“还会有谁,无外乎就是身边熟悉的人,比如……二郎。”
梦到自己未婚夫婿能如何,又没什么可避讳的,总比梦到未婚夫长兄要好。
反正,她自己的梦,他也无从查证。
话一说出口,沈晞立马冷静了下来,面颊上酡红逐渐褪去,成功阻止了那些回忆不断在脑海中走马灯。
谢呈衍却一顿,眸光定定看她,狭长的眼眸轻眯了下,指尖摩挲着:“二郎?”
“对,二郎。”
沈晞斩钉截铁,脸上的红晕彻底消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