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抢来,把人放在自己身边,他来作遮风挡雨的檐,护她安宁,佑她喜乐。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在空荡而冷寂的寒夜中格外突兀,惊起门边枯树上小栖的寒鸦。
一道人影走进房中,转过身,正要合门的瞬间,却突然看见了这间逼仄矮房中凭空出现的谢呈衍。
那人双眸猛地一缩,视线越过谢呈衍宽阔的肩背,发觉他一身戾气,甚至上手握住了沈晞的手腕。
于是,眼中更加防备,一双柳眉紧紧拧起。
被人撞破踪迹,谢呈衍却不见任何惊慌,余光平静向后一斜,从容不迫松开沈晞的手放回被中,又俯身帮她掖紧了被角。
沈晞正昏迷不清,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冷极了,下意识朝着热源靠去,于睡梦中一把握紧谢呈衍的手掌。
顺势拉近,脸颊贴上去轻蹭了下,樱唇微抿,莫名的,有些像一只讨要巧处的小动物。
肌肤相触,她的呼吸随动作清晰洒在谢呈衍的手背上,他一顿,只轻缓地拍了拍沈晞后背以做安抚。
临起身前,附耳落下一句低语:“安心睡,醒来后,一切都会好了。”
说罢,谢呈衍长身而起,回身,视线向门口立着的那人投去,略一打量,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救了她。”
语气中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似是只在简单地陈述一句事实。
低矮的房间中唯有一盏红烛发出微弱亮光,将谢呈衍的影子拉得极长。
方才坐着并不明显,此刻站起来才发觉,黑影几乎覆盖了他身后整面灰墙,与他低沉的嗓音一道压下来,极其迫人。
半晌,那人没有回答,双眸却死死盯着他。
谢呈衍并不在意,音色淡淡:“不说也罢,十三殿下的这份人情,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寻谢某。”
说完,目光再次落向床榻上的沈晞。
可这次楚听双却不由分说,上前拦在他们二人之间,抬眼对上谢呈衍,眸光中戒备更甚,大有寸步不让的意思。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冷静分析:“她受伤需要大夫医治,殿下自太医院寻来打杂的下手能有几分本事?”
话语凉薄,但说得分毫不差。
楚听双眉头皱得越发紧,他如何能知道自己去找的人是谁,这宫墙巍峨之内,竟也有他的眼线,甚至连一个不起眼的她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据她所知,谢呈衍并非沈晞血亲近戚,两人算不得相熟,却夜半独闯她这小破屋,方才又对沈晞上下其手,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她如何能放心?
可谢呈衍仿佛知她所想,眸色晦暗不明,只冷着声:“殿下此处藏不住人,她,我必须带走。”
说罢,不再给楚听双任何商量的余地,目光越过她,谢呈衍最后扫了眼沈晞苍白的面色,眸色狠戾之下,隐隐藏了半分怜惜。
“一柱香后,有人会来带走她。”
这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毫不犹豫收回目光,推门而出,身形转瞬融于黑夜,再寻不得。
随着谢呈衍离开,那股萦绕不散的压迫感也瞬间退去,矮小的房间终于显得空旷许多,可楚听双却紧紧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那口气始终没能松下。
忽而,身后床榻上的人不大安稳地嘤咛了几声,楚听双强行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去照看沈晞。
这一回眸,却发觉榻上的人竟已悠悠转醒,逐渐恢复了些微清明,眼睫正轻轻翕动。
瞥见她略恢复血色的唇,楚听双瞬间明了,应当是方才谢呈衍趁自己不在,给她喂了什么药。
虽不清楚他们二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但看谢呈衍的态度,应当对沈晞不会危害性命。
楚听双如此思索的片刻,沈晞缓缓睁开了双眸。
昏暗的光线并不刺眼,她只感受到头晕目眩,仿佛有一顶头箍紧紧束着脑袋,咬牙强迫自己清醒,却发觉四周布置分外陌生,身体沉重不受控制,沈晞心头瞬时一惊。
这……是在哪里?
倏然,光线被一道身形遮挡,自眼皮勉力挤开的一条细缝中,沈晞看清了楚听双的面容。
受了寒气又昏迷刚醒的嗓音嘶哑异常,她以这样不大灵便的嗓子勉强开口:“十三……殿下?”
楚听双没有回应,只伸出一只手来,在沈晞眼前晃了晃,观察她瞳孔的收缩。
以此,方知晓,沈晞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沈晞当然不指望口不能言的楚听双会回答她,可眼下除了她,再寻不得第二人求助。
她微微撑起身子,可寒气入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才不过片刻便支撑不住,又重新倒回榻上。
楚听双也不帮手,立在一边静静看着她折腾。
沈晞眉心紧蹙,捱过倒下瞬间加剧袭来的眩晕,也不再尝试起身,微微偏首。
“殿下……”
可还没说什么,却听一道声音响起:“你争不过五姐姐的,她想要什么就早些给她,免得自己受罪。”
倏地,沈晞睁大了双眸,紧盯着楚听双一张一合的唇缓缓吐出这句话,一时都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居然会说话?
楚听双却淡然处之,对她的反应也并不意外,也知晓沈晞必然没好好听进去她方才的话,不紧不慢地再次重复:“别再与楚仪争了,你赢不了。”
沈晞眸色复杂,移开眼,茫然地盯着破旧的房梁,声音极轻:“多谢殿下好言相告,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