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毫不吝啬地赞了一声:“我们晞儿,果然很聪明。”
随即,沈晞头顶落下一声愉悦的低笑,连带着胸腔起伏震动:“温庭茂的身份,也是这般猜到的?”
沈晞不瞒他:“我第一回去仁风堂就发现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木雕,是我阿娘的手艺。”
说完,她顿了顿,往谢呈衍怀中缩得更紧,叹了一声,“他是我阿娘的师父,谢呈衍,我想我阿娘了。”
谢呈衍轻抚在她脑后,眸光略暗了几分,宽慰:“明年清明,我陪你去祭拜她。”
沈晞摇摇头,埋首在他胸膛中,声音中夹杂了些许哭腔:“可我想见温庭茂,他是这世上仅剩的,还记得我阿娘的人。我很想她,想找人聊一聊她。”
谢呈衍将她圈在怀中,力道紧了紧:“晞儿,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沈晞闷声道,“谢呈衍你双亲健在,不懂失去阿娘的心情,况且,你也不认识她。”
这段话真切落入谢呈衍耳中,他的瞳色瞬间幽深几分,烛火映不进那一片漆黑的眼底。
良久,他不曾开口,摩挲着沈晞后颈的指腹也渐渐停了下来。
直到沈晞再次打破沉默:“谢呈衍,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就让我见他吧。”
可她等到的只有谢呈衍的一声喟叹:“晞儿……”
对于她的心思,谢呈衍再清楚不过,什么想念阿娘都只是一层借口,一旦见到温庭茂,接下来,她定然又要想法子离开。
她始终不肯乖乖留下来。
那颗心,从来不在他身上。
谢呈衍斟酌着言辞,还不等再说什么,沈晞却突然从他怀中挣出,向后退了两步。
他眸光微动,视线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沈晞那双乌黑的瞳仁定定看着他,明知故问:“谢呈衍,这个条件,你会答应吗?”
谢呈衍明白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又免不得要跟他闹脾气。
是以,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垂眼错开她的视线,踱步到桌前,缓缓斟了一盏茶。
茶水激起碰撞出泠泠声响,突兀地在房中响起。
在这细微的水声之中,沈晞再次轻声问道:“谢呈衍,你会应我吗?”
指尖轻掠过茶盏,谢呈衍避而不答:“那纸鸢我已让人取了下来……”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倏然,一声极轻的出鞘声自身后响起,谢呈衍面色一凌。
回头看去,烛火跃动,映出一抹寒光。
却见是那柄沈晞曾用来护身的发簪样式的短刃。
此刻,她将它一把拔出,紧紧握在掌心中,眼神冷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她将那短刀微转了下,利刃在烛火下隐现寒光。
谢呈衍拧眉,音色冷下来:“你做什么?”
沈晞却轻笑了下,眼底不见笑意:“自然不是用来杀你,将军是习武之人,我没有那般不自量力。”
“沈晞,把刀放下。”
谢呈衍向前一步,阴影随着他的脚步而逼近。
面色隐在昏暗的光线中,但沈晞能看出他已经动了怒气。
越是这般,沈晞便越发平静。
见他正要上前夺刀,才迈出一步,沈晞立时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动作毫不犹豫,尖端正巧压在脆弱的咽喉上。
只一下,瞬间止住了谢呈衍的动作,他眉头紧紧拧在一处,比起今天下午时的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晞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问。
“谢呈衍,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比我更趁手的刀去报复谢闻朗吗?”
烛花忽地噼啪一声裂响,火光顿时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几分扭曲。
谢呈衍终于正色,眼神冷厉地凝着她,沉声重复:“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再谈。”
说着,他再次试图靠近她。
却不料沈晞退后两步,竟将尖刃刺得更深。
她似乎察觉不到脖颈上的痛,镇定开口:“我虽比不上将军武功高强,但目前这般态势,谢呈衍,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手中这把刀吗?”
谢呈衍:“沈晞,你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沈晞喉间轻轻一咽,没有迟疑地对上他的眼睛:“对。”
“就为了一个温庭茂?”
“是。”
视线交错,谁也没有让步,一时,房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