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谢弈负手而立,面色算不得好,眉心紧紧拧在一处。
薛氏瞧见,有些惊讶:“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谢弈闻声望来,脸色沉得厉害:“你怎么把她带到国公府来了?”
薛氏一怔,半晌才明白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原是沈晞,不明所以:“这又怎么了,说到底也是名正言顺的儿媳,找她说两句话有何不可?”
谢弈走近两步,冷哼一声:“她那般门第,如何能配得上呈衍?将军府那边,我这两日可是花了大心思。”
同床共枕多年,薛氏几乎是一瞬间察觉谢弈话中深意,颇感惊讶:“你莫不是想趁呈衍不在……”
说到一半,薛氏倏地掩住唇,心领神会地将后半截咽了下去。
谢弈没有反驳,只阖眸捏着眉心:“夫人呐,你可坏了我一桩大事。”
往日谢呈衍在京中时,将军府有如铜墙铁壁,他偶尔想派人进去探探谢呈衍的近况都难如登天。
好不容易等到了时机,在那边险险撬开一道口子,只等今夜便动手。
不想,薛氏竟将人带来了国公府。
谢弈沉声:“她在国公府来去这一趟,若刚巧在这两日便横遭不测,呈衍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我。”
有临别前他的那番话,谢呈衍对他想不怀疑都难。
薛氏暗暗心惊,她知道谢弈对这个儿媳颇为不满,却不料竟已不满到这般地步。
可转念一想,却察觉不对,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你嫌沈晞门第低,配不上呈衍,可当初二郎求娶时,你怎么不说这话?”
谢弈叹了一口气,眉心不曾松开:“二郎与呈衍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薛氏却嗤笑了声,“你对呈衍,自小栽培,连娶妻都要千挑万选。可对二郎呢?你何曾正眼看过他?”
谢弈面色一沉:“你莫要多想。”
薛氏倏然起身一拂袖,眸色已冷了下来:“是我多想还是你偏心多做,你心中有数。”
“你又在胡说什么?”
薛氏继续道:“当年若不是我薛家,你还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上。如今利用完便弃之不顾,二郎的事你半分不曾上心,满心满眼只有仕途。谢弈,我这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谢弈面色愈发难看,望着她的眼神分外冷厉。
薛氏却毫无收敛之意:“谢弈,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当真以为我半点不知情吗?”
“你什么意思?”
看着谢弈有些紧张的神色,薛氏冷笑一声,忽然有股快感涌上心头,轻声道:“当年,可还是我求哥哥替你摆平的。”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书房。
今日不见太阳,天色闷闷沉沉,似有一场大雨将倾。
薛氏一路缓缓穿过廊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枝叶日渐枯黄凋零,满目萧瑟。
望着一院的景,她生出几分疲惫,目光空洞片刻,又渐渐凝起决绝之意。
她平静下来,问身旁的嬷嬷:“墨州那边怎样,可安排妥当了?”
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回道:“一夫人放心,早就按您的意思,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暂时还没传回来什么好消息。”
“无妨。”薛氏眸色忽地一戾,勾起唇角轻笑了下,又吩咐道,“把沈晞看好了,倘若事成,便让哥哥处置了她,若是不成……”
话音一顿,她的眼底涌起几分冷意:“她可就是最好的一把刀。”
薛氏不再多言,阴沉的天色遮住了阳光,不见半分暖意。
她不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冷沉的天,谢弈带回了谢呈衍。
那孩子可怜得紧,她实在心疼,细心养着。
却不料,从那时开始,原来一切都错了位。
而那人的心,始终都是冷的。
不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
*
那厢,自薛氏离开后,沈晞便一直待在原处。
薛氏留她的意思已放在了明面上,她拒绝不得。
虽有谢呈衍的暗卫护着,但薛氏尚且未显露出什么恶意,沈晞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不论如何,薛氏毕竟是谢呈衍的生母,该有的体面她总要给足。
如此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去而复返的薛氏。
反而派了个丫鬟过来传话:“少夫人,夫人昨夜未睡好,自书房回来实在困乏便先回屋了,吩咐奴婢也先带您去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