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滔天巨浪扑面而来,沈晞自己却只乘着一叶轻舟任其拍打,浪头不知何时席卷,她被溺入刺骨的水中。
谢呈衍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只等到沈晞折腾够了,他才缓缓抽身。
颀长的身姿立在榻前,投下一片阴冷的影子。
静默半晌,转身离开。
踏出房门时,他脚步微顿,余光轻轻向后一扫。
沉声开口:“沈晞,在你知错之前,这扇门永远开不了。”
房门在沈晞眼前合拢,房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沈晞当即捞起手边瓷枕,用尽全身力气掷向紧闭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可回应她的,只有房门嘎吱作响的余音。
第44章第44章莫非,他是怕她寻死吗?……
晌午暑气正盛,小厨房特意做了消暑的吃食,可沈晞只吃了两口便放了筷。
青楸瞧见,不由忧心:“夫人,您若是不喜欢,明日奴婢让厨房再换个菜式。”
沈晞艰难地咽下一口饭菜,摇摇头:“不必,正常就好。”
将军府的厨子手艺算不得差,上来的菜式也与平日没太大区别,可她望着一桌饭菜,仍旧实难下咽。
沈晞心知肚明,并非是饭菜的原因,而是自己。
那日与谢呈衍不欢而散后,她无法再踏出将军府半步。
即便是人在府中,也有不少人受谢呈衍吩咐,时时刻刻紧盯着她。
不论走到何处,都有下人以余光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谢呈衍。
她准备离开的心思尚未付诸心动,就被彻底掐灭在了襁褓之中。
青楸看出她这几日都心思低落,待沈晞用完饭,变着法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夫人,再过不久便要入秋了,不如照往年做些纸鸢来玩。”
沈晞神色恹恹,提不起兴致,犹豫片刻,却是笑了下,没有拒绝。
以她目前的处境,被谢呈衍的软禁在府中,无事可做不说,计划也被彻底打乱。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整日总没有结果地思前想后也不是法子,倒不如找些别的事情解闷,总不能亏待自己。
她眸光亮了下:“也好。”
说来,这做纸鸢的手艺还是当初生母林安容教给她的。
那时沈晞尚且年幼,林安容手把手带着她,从挑选竹篾开始,涂抹浆糊,系上长线,一点点制出一只完整的纸鸢。
纵然记忆久远,但沈晞对制纸鸢的手艺却没有生疏。
青楸备好材料,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沈晞手上便多出了一只飞燕样式的纸鸢,活灵活现。
傍晚,残阳西斜,天际染上血色,刚巧起了一阵风。
在通风处的纸鸢也已晾干定形。
沈晞心念一动,把那刚制好的纸鸢带去花园,想试试放飞的效果。
细线握在手中牵引,风过林梢,纸鸢乘风而起。
但只飞了片刻。
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那纸鸢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晃了一阵后,竟一头栽进旁边那棵树的枝桠中,被牢牢卡住。
“呀,怎么挂树上了?”青楸跑到树下,仰头打量,“夫人您别着急,奴婢这就上去把纸鸢取下来。”
沈晞眉头微皱,走到树下同样仰首看去,纸鸢卡的位置并不算高,只是这棵树枝叶茂盛,若强行拽下来,这纸鸢怕是也要作废了。
一众人围在树下齐刷刷地仰头,院中盘旋的伯劳瞧见这景象,专门落了过来。
灵巧地停在一根斜伸而出的枝桠上,歪着脑袋好奇看那纸鸢,甚至探头啄了一嘴。
急得树下的青楸赶忙喝止:“这可不能吃,当心啄坏了。”
伯劳却只给她回应了两声鸣叫。
夕阳穿透枝叶,投下一片斑驳的光晕,只是有些许刺眼,沈晞不由阖了下眸。
眼前暗下去的瞬间,心中倏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汹涌着,即将破土而出。
沈晞没能抓住那一瞬即逝的微妙感觉,再度睁眼,伯劳似心有灵犀般转过脑袋,瞪着一双眼睛,愣愣地看向她。
忽然,在这个瞬间,沈晞有些好奇,这种飞禽眼中,高处的风景。
于是吩咐道:“寻个梯子来,我上去看看。”
青楸愣了下,赶忙劝道:“夫人不可,这么高的树,太危险了。”
沈晞瞥了她一眼,又去瞧面前的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不碍事,算不得高。即便不慎失足,也摔不死。”
听她这样一说,不止是青楸,身后跟来的下人也急忙忙跟着劝。
“夫人,这等粗活交给下人去做便是,您放心,定能将这纸鸢安安稳稳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