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边跟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童子,沈晞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在记忆中搜寻半晌,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对老少。
过了一阵,见老者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沈晞实在奇怪,示意青楸去将人请过来。
“这位老伯,您认识我?”
听到沈晞开口,老人似乎才回过神,摇头道:“不曾相识,唐突了。”
走到近前,沈晞才发觉此人虽年长,但精神矍铄,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出几分草药的香气,似是经年累月而染。
正想着,老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双膝上:“方才瞧见姑娘行走不便,这双腿可是有恙?”
沈晞也不遮瞒:“前些天在雪地里受了冷,尚未养好,见笑了。”
闻言,老者迟疑片刻,令一旁的小童子从身后的箱匣中取出纸笔,也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当场写就了一张药方递来。
“按此方抓药,每日佐以药浴,早晚各一次,泡足半月方可彻底祛除寒气。”
沈晞没接,越发疑惑地看着他。
老者似乎也意识到冒犯,讪讪道:“老夫略懂些岐黄之术,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带着药方向信得过的大夫先确认一遭。”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寒气入体不比寻常小病,况且伤在双膝,若不好好医治落下病根,往小了说,这双腿日后每逢阴雨天气便会疼痛难忍,往大了说,一辈子无法行走自如也是极可能的事情。”
言语间甚是关切,不似有恶意,但沈晞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打消。
他们两人素昧平生,真有人会如此好心,大清早蹲守在沈府门外就为了给她送一张药方吗?
沈晞可不信,但到底没有驳了对方的好意,欣然接过。
“既如此,便多谢了。不知老伯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无利不起早,沈晞亦不会平白受人恩惠,自然而然地将这药方当作了对方的探路石。
可话音才落,老人骤然向后退了两步,神色慌张,当即头也不回地带着手边的小童子匆匆忙忙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一句话也没留下。
沈晞不解,但没等她开口叫住对方,沈广钧和江氏已从府中走了出来。
“既然一切备好,就趁早出发吧。”
沈广钧扫视一眼沈家的车马,发了话。
沈晞终究没来得及探清楚那位老者所图何为。
瞧见沈家一行人动身离开,温庭茂才松了一口气,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身边的小童子被一旁市集上吃食的香气吸引了过去,但见他迟迟不肯走,难免闹了小性子。
“师父,刚才那姑娘是谁啊?如此没见识,连师父给的药方也要怀疑,不知好歹。”
温庭茂听到,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不许瞎说。”
“为什么不许说?我偏要说!”小童子被拉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才进京城师父不想着歇息,居然跑来在别人门前蹲了一早上。
“她到底是谁啊?”
温庭茂放眼朝着远方望去,沈家的车马已经消失在清晨薄雾中,唯留一道烟尘。
良久,他深深叹了一息。
“一位故人之子,她们长得可真像。”
*
城阳山坐落京城郊外不远,山峦起伏间,玉清园依山势而建,乃是当今圣上最钟爱的一处皇家别院,峦头三合,玉带环腰,景致绝佳。
沈家一行抵达时,正巧遇上了国公府的车马。
谢闻朗提前解了禁足,今天正在兴头上,瞧见沈晞从马车上下来,愈发高兴,趁着卫国公不注意便溜到一边,偷偷躲在人群中与沈晞搭话。
“晞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原本想着散了宴再去沈府寻你,这下好了,在这就提前遇上了。”
沈家女眷走在一处,沈晞身边正巧是妹妹沈婉,听到这话,还不等沈晞说什么,她已经开了口:“来不来可由不得姐姐,我听哥哥说,圣上口谕,官员家眷都须一道出席,如此才能称得上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