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上中天,是个难得的满月。
比上次见面,沈晞清瘦了不少,单薄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谢呈衍难得回一次国公府,自上次谢闻朗重伤已过去了一年有余,他瞧见那背影,忽然想起偶尔听见下人们嚼舌根的传言。
谁也没想到谢闻朗那次善举救下的人,竟是皇室的五公主。
这五公主是先后所出,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女儿,自小被皇上太后如珠如宝地宠着。
此回被谢闻朗救下,芳心暗许,一打听发现他早成了婚也毫不在意,竟吵着闹着要求谢闻朗休了沈晞,停妻再娶。
这要求实在胡闹,皇帝本不同意,但耐不住五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甚至以绝食相逼。皇帝实在宠爱得紧,唯恐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明里暗里向国公府施压。
得知这消息时,先前最不喜沈晞的薛氏却第一个不同意,当场拉着沈晞的手承诺,国公府绝不休妻。为此,还专门托人请宫中一心礼佛的姐姐薛皇后从中劝说。
风风雨雨地闹了足有三月,始终没个定数。
这些事谢呈衍略有耳闻,并不奇怪这桩事的主人公半夜未眠,站在院子里散心。
他无意打扰,可正要离开时,沈晞却忽然回首,发现了他。
这夜月色清朗,她一身红衣立在月下,无端妖冶。
见是他,沈晞并不意外,反而轻笑着打了招呼:“兄长也来赏月吗?”
原以为受那些事情影响,她多少会心涩郁郁,可这打眼一瞧,分明神色如常,唯独眼下隐隐一片青黑,略显得疲惫。
谢呈衍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轻应了声。
“在京城,难得能瞧见这么大这么亮的圆月。”沈晞往旁错了一步留出位置来,“让兄长见笑了。”
鬼使神差地,谢呈衍走上前,立在她身旁。
月色下映出两道沉默的影子,又被月光柔和,模糊了边界。
沈晞抬头看着月亮,无所事事地找话题:“听闻兄长久驻幽州,那里的月亮与京城可有不同?”
“无论幽州或京城,都是同一轮月。”
他垂首,却无意掠见沈晞有些遗憾的神色,忽地一顿,再开口时,转了态度。
“虽是同一轮,但也不甚相同。”
闻言,沈晞果然双眸一亮,好奇地追问:“有何不同?”
被她这样一问,谢呈衍不知如何回答,他在京城一向来去匆匆,哪里有闲情仔细看过月亮。
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编下去:“幽州的月,比京城要旷远许多。”
“这样啊,真好。”
笑意盈在沈晞眼底,无边羡慕,比今夜月色还亮上几分。
谢呈衍隐隐觉察出不对,开口问道:“可有事需要我帮忙?”
沈晞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垂下眸,不禁沉思片刻。
“说来,还真有一件事,应当只有兄长能帮上忙。”
谢呈衍毫不意外,引着她继续说下去:“何事?”
下一瞬,沈晞忽然抬眸,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笑意温柔。
“即便您平日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但还是希望兄长能多笑一笑,能一直平安顺遂。”
猛地,谢呈衍心头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