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语气缓了缓,给他倒了盏热茶,旋即接过册子翻阅。
“照律例立嫡立长,如今官家膝下无子,燕王年迈,其子将要过继为皇太子。长幼有序,有什么可争的。”
齐允南细细嗅品茶香,啖了口茶,不经意x感叹道:“无非是想仿照当年怀王的道路罢了。”
太祖皇帝膝下共三子,早年间册立的懿德太子病逝后,燕王扶持怀王发动兵变,怀王登基继位,也就是当今圣上。
风止雪静,屋内惟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案边上的一豆灯火摇曳。
闻景半晌没说话,目光从书册上扫过,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温思平,好一个温家!”
齐允南心中一震,眼前人白袍曳地,看上去温润儒雅,却在开口的瞬间杀机四溢,眸光仿佛在雪里淬过般森寒可怖。
饶是他与闻景熟识多年,此时也不得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直言:“温思平这厮藏得太深,我的人花了好些力气才将他揪出来,本想严刑逼问那东西的下落,他却先我们一步,咬舌自尽了。”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这事儿动静太大,险些让阏京那两个察觉,下回我——”
“这事你不用再插手了,”闻景打断他,嗓音毫无起伏,“你已帮了我大忙,剩下的我来处理。”
齐允南疑惑:“温思平死在阏京,尸身都不许运回陵州,你要如何处理?”
闻景扫视片刻,将册子压在最下方,置在书案边不起眼的角落,神情十分寡淡。
“他女儿,不是还在我府上吗?”
温思平此人老奸巨猾,心思深重,手里握着这么个烫手山芋,还能一面瞒着阏京,一面牵制闻景,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此物一出,天翻地覆。
齐允南忽然想起方才屋里的温婉女子,瞧着闻景对她的态度,不似无情。
“你家那位大娘子,难道不会介意?”
屋内寂了寂。
他看着闻景捏起一瓣柑橘,指尖稍稍用力,澄黄晶莹的橘汁顺着指尖淌下。
眉宇间的寒气似乎消融了几分。
“介意?她怕是只顾得上枕头底下的金银细软。”
齐允南笑了笑,“倒与你有几分相配。”
只是他在意的,要比金银贵得多。
晨光熹微时,山上积雪消融,艳阳一出,笼罩的寒气渐渐消散,皑皑雪山上露出几片殷红。
“那便是梅林了,今年红梅开得好,灿若云霞。再往后走,那一片种着柑橘,今岁雨水充沛,果子长得又大又甜。”刘伯站在桌前,朝后山遥遥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