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连习惯了边塞诗歌的王昌龄与王之涣都能瞧得出,这首思亲之作,实在足够宛转动人。
两人沉浸在诗作之中,一时相顾无言。
“本以为也好娘子最青睐的是那位诗家仙人李太白。”
他们不说,自有别人开口:“谁知真正得了青眼的人却是你哇!”
“好个杜二!”
第95章白露(二)杜甫也会写跑题?……
此一句恰如平地惊雷,瞬间便将原先算得安静的屋子搅得热闹起来。
而他这话倒也不算唐突,毕竟在画卷收束后不多久,也好娘子便说了么:
【这首《月夜忆舍弟》写得情真意切,而诗歌的作者也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说到这里,谅谁都能看出文也好脸上的轻松笑意。
【杜甫。】
“杜”本就不是个稀奇或罕见的姓氏,若有同名者亦在情理之中,可既言“老熟人”,想也知道,那多半是已在《四时有诗》系列视频中出现过的人物。
如此一来,除去早在雨水一期便已出场的杜甫不做他想。
说这话的人,这会儿正撑着下巴,又腾出一只空手来看,随意一划,点下暂停,将视线从光幕上挪开,反是向身旁侧过半边脸,眉开眼笑地望着杜甫。
他们得到这百代成诗已有一段时间过去,自然知道出现在每期视频中的诗歌多半是依照当时的节气而选定。
但文也好毕竟不曾言明具体的选择标准,因此,每每打开视频,都难免叫人生出期待,又好奇又忐忑,只等有朝一日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不拘名气高低,至今为止也不曾见哪位诗人“返场”过。于是,大半年过去,大家便自然而然地以为,每位诗人应当只有一回登场机会。
今日冷不防见杜甫的诗作再度出场,自然有些出乎意料。
纵使自己的作品始终不曾出现在也好娘子口中,哪怕若要说能与自己扯上关联的,便也只剩先前那首《山亭夏日》与差点儿被误认为是他儿子的高骈。
偏偏高适心胸开阔得紧,眼前分明坐了两位双双入选的人物,丝毫不觉有什么挂不住面子,仍咧着嘴笑得开怀。
而被他点到的郎君恰是坐在他对面,听完这番打趣,倒并未流露出太多的羞赧,不过略微抿了抿嘴,绽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容,面上倒十分坦然,只在眼尾眉梢流露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惊喜。
“诗做得好了么,纵使多出现几次,也算不得意外。”
不等杜甫说什么,几步开外的郎君便已开口。他虽坐在窗下,却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也转过身来,跟着高适一同调笑。
说话时,嘴角一扬,连带着眉间那点朱砂都跟着动了起来,瞬间便叫这位看着如不食烟火般的谪仙人物鲜活许多。
王维顺势起身,怀中抱着的琵琶亦随着他的动作轻微作响。
手指划过琴弦,几个碎音便这样被拨了出来。
那琵琶弦本就校过音准,调得恰到好处。他这样无意识地一弹,即便只是随手拂过,却已经听出了几分韵律的前奏,煞是动听。
“摩诘兄这样跃跃欲试,可是准备好了要为我们奏上一曲?”
见他过来,一派要加入他们的架势,高适嘴里打趣不停,手上已经点开了视频,预备接着往下播放。
“唔……”王维在高适身侧坐下,竟然不曾否认,只是无比坦然地应下:“维此刻已然心中有谱,承蒙不弃,再琢磨琢磨应当便能为二位奏上一曲了。”
杜甫望望他,但笑不语。
说起来,他分明是先与王维遇上,认识的时间也更久一些,可不知怎么,或许是因高适是杜甫自个儿结交来的缘故,他倒觉得似乎和后者更多些天生默契。
或许是王维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天然便让人觉得满身仙气吧。见之忘俗不假,到底是高适更像人间热闹。
杜甫很快便为自己想出了个差强人意的解释。
如此闲谈过几句,三人很快打住,齐齐噤声去看视频。
【早在雨水,我们便已经认识了杜甫是谁。今时今日,似乎也不必再去仔细介绍。】
话虽如此,可早在雨水的时候,无论是高适还是王维,两人都没有获得百代成诗,至于杜甫么……
哦对,这位正主倒是亲眼旁观了自己在后人口中又是何等模样。
文也好对此情况一概不知,只是下意识地将他们与普通观众等同视之,果真点到即止,似乎并不准备再继续往下延展开来详细说说,很快又回归到了诗歌本身:
【若打头一句读起,这首联很是名不副实。】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延续以往的风格,从各个角度对诗歌加以夸赞点评,而是一反常态地“批评”了起来。
【咱们可不能因为杜甫是老熟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也好笑道:【相反,正因为是熟人,所以才要用更严谨、更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嘛!】
【只是这“文不对题”四个字,却并非我鸡蛋里挑骨头。诸位请看——】
她振振有词: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头一句里足足十个字,既不见月亮,也不提弟弟,说好的《月夜忆舍弟》呢?那可不就是文不对题吗?】
“也好娘子说的对!”
三人听的正起劲,架不住高适忽地轻喝一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向杜甫,“杜二,你不是这首诗的作者么?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头一句不写月亮,也不写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