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曾巩与苏轼早早便准备起来,还私下里向文也好偷师,学来了后世名为“火锅”的吃法。
说来也怪,这方法原本还是曾巩问到的。可真到了实践的时候,苏轼上手却比曾巩快出许多。
或许是所谓“天赋”作祟,尤其是这蘸料,他一连调了好几种口味,都像模像样的。
如今摆在几人面前的蘸料,不论酸甜苦辣,清淡与否,全都是出自苏轼一人之手。
被他这么一提醒,余下坐等动口的人又纷纷将视线移回面前。
边吃边看。
【真要说起来,这首《问刘十九》相信各位或许早在小时候就已经耳熟能详。】
【何况,白居易在诗中一贯秉持了直白易懂的语言风格,没有太多藻饰下的这首,更是写得格外清新自然。】
【开头虽不曾直接交代,但无论是手酿后没有过滤的米酒,还是粗糙版泥罐小火炉,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这首诗就是写在诗人自个儿的家里。】
“这个辣么……”
曾巩听了两句,倒没忘了还要动筷品尝菜肴。他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将菜叶裹了满满的辣酱,送进嘴里细细品尝过后,若有所思地给出评价:“倒是与我往日吃的不同。”
“那是!”
苏轼眉飞色舞地接过话:“子固是南丰人,从前可没尝过蜀地的辣味吧?”
“咳咳。”王安石猛地咳了两声,又生怕他们误解,连忙摆摆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下去。
原来是被辣呛着了。
曾巩已经是见怪不怪,轻车熟路地为王安石将水续上,笑他:“介甫分明是临川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半点儿辣都吃不得。”
苏轼听闻,好奇地往王安石的方向投去若有所思的一眼。
转过头来,又接着去问曾巩:“那子固以为,两地的辣味又有何不同?”
他一面慢慢想,一面细细听着:
【单论味道,家里酿制的酒或许和市场上贩卖的美酒无法相提并论,但却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而以新酒待客,更能显示出家常的温馨和老友间的随心自在、无拘无束。】
【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一脉相承。现代社会,大家追求高效快捷,谁都怕麻烦。如果需要招待客人,直接下馆子解决还乐得轻松呢。】
【只有遇上了真正亲近的朋友,才愿意请人到家里来。或许,这也算是同一个道理吧。】
“可不。”
梅尧臣点点头,半是赞同,半是玩笑道:“若不是因为在与各位志同道合一起相投,我也不耐烦将你们请到家里来!”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的荣幸了。”
苏洵听出他的调侃,笑呵呵地接话,领着另外三个小辈向他举杯,“来——让我们一道多谢梅大人的厚爱。”
【在诗中,大雪将至,实在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可白居易依旧选择在后两句,向他的朋友刘十九发出了邀请。】
【抛开出门行路的艰难和阻碍不谈,这样的天气正适合与朋友一起碰面聊天。】
【但白居易毕竟只是在诗中相邀,刘十九还真就应了,可见两人实在是交情过硬的好朋友。】
【要我说呀,这就叫:一句话,朋友心甘情愿地为我在雪地狂奔。】
【室外寒风萧瑟,大雪纷飞,寒意扑面而来。室内却是朴素温馨,老友闲聚。诗人或许无意,可这样的对比却十分鲜明。】
文也好生了感慨,长叹一声,直道:【也就是交情如此过硬的好朋友才能随叫随到吧。】
【至少以我这么个宅女的性格来看,如果换了寻常人叫我,我可不会轻易动弹。】
“也好小娘子年岁不大,这话说得倒很是不错。”
屋内的几个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文也好有感而发的点评,冷不丁听到屋外传来了另一道赞赏的声音。
这道声音虽低沉沧桑,偏偏别有一股慨然正气。毋庸置疑的口吻像是居高位之人的气度,令人实在难以忽视。
他们纷纷止住了话语,起身去迎。
一个年轻人提着灯,稍稍领先半步,无比恭敬客气地引着这位老者入了室内。
王安石与曾巩见状,双双趋步上前,口中纷纷道:“老师!”
手上的礼往下深深一压,有条不紊地与师长打过招呼之后,他们赶忙围在欧阳修身边,无比自然顺畅地接下了他手里的活儿。
一个站在左边,轻手轻脚地为欧阳修脱下大氅;另一个就立在右边,将欧阳修手里有些发凉的暖炉接了过来,放在炉上接着烤起来。
他们二人身为弟子,眼疾手快,三下两下的功夫便将欧阳修安排得妥妥当当。
余下的人也不过稍慢曾巩和王安石一步,下一秒,苏洵已经领着两个儿子纷纷走到了门口迎接。
“瞧瞧,摆这么大排场做什么?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要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扶我。”
欧阳修笑着同众人打趣。
梅尧臣与他同辈,又是至交,分明是东道主,偏偏并不急着上去迎他。反而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晃荡在最后才出来。
“到底是你,才能惹出这么大动静。”他只问欧阳修:“怎么我却没见有人这样接我?”
欧阳修也不和他客气,反问道:“主人家不接客人也就罢了,怎么倒还责怪起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