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上前,一把挽起她的胳膊,把她往床沿上带,“你这孩子,病着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大姑娘身子不适,还该多歇息,”云夫人也道:“一家子不必见外。”
她忙请云夫人坐,含愧道:“病中怠惰,未能请安,已是不孝,劳驾老太太、太太冒雨前来,愈罪过了。”
老太太佯作严肃:“什么罪不罪的,再说,我可要罚你了!”
江鲤梦微笑道是,又吩咐画亭上茶。
“姑娘不用忙,我们才吃饭了,这会子不渴。”云夫人落座圆凳,目光在她脸上细瞧了瞧,道:“姑娘气色好些了,这会子身上怎么样,还热吗?”
儿随娘,张鹤景那双顾盼神飞的俊眼来自云夫人。岁月不曾刻薄美人,尽管年近四旬,但云夫人和那些长久孀居形容槁木死灰的女人不同。她风姿照旧冷艳,眼里有丰采,打量过来,明锐无比,能洞悉人心。
从见到云夫人的第一眼,江鲤梦就鬼使神差地不敢大喘气,心里惶然,生恐露怯。讪讪的,半垂下睫,不敢同云夫人对视。
“昨夜里就退烧了,今早身上大好了。”
其实,她至今不敢相信,那晚看见的是云夫人。
想必定有刻骨铭心的情分,才甘愿陪上身家性命。
思绪纷乱之际,只听老太太问:“可服了药没有?”
画亭欠身回道:“姑娘刚服了药。”
“巧了!快瞧瞧姑婆,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抱月打开手中的油纸包,捧到她面前。
江鲤梦抬眼见是糕点,讶然道:“沂州也有雪片糕吗?”
“你二哥哥清早儿拿来的,不知从哪里淘澄的,说是孝敬我,我吃了半块,很是甜糯。寻思你喝药苦,吃这个正合适,下剩的教丫头干净包好,给你带来了。”
老太太笑道:“快吃一块儿,压压苦药汤子。”
画亭拧湿手巾,服侍她擦了手,抽出帕子垫在被上。她这才拿了块,咬了小口,细腻绵软,一抿即化,舌尖都是桂花枣泥的甜润,恍惚品出是山塘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子的味道。
“吃着怎么样,可香甜?”老太太含笑问。
她吃净,拿帕子掖了掖唇,笑容都沾上了糕点的甜美,“和家里吃的一样,很香甜。”
“那就好,”老太太笑着唤画亭收起来,吩咐道,“记得给余儿吃。这东西比酸梅子强,不伤胃。”
她有个父亲取的小字,子余,传承有余的意思。
老太太亲切唤出来,让人感到家常似的温暖。
这里正说着,覃默推门进来行礼,觑了眼众人脸色,才颔向老太太回话:“二爷遣我来瞧瞧姑娘,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