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船缓缓靠近岸边时,他们却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村民在岸边徘徊,眼神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死死盯着他们。
韩旭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挡在哥哥和?郑时延身前,低声道:“小?心点。”
村子里如今的情况已变得极其糟糕。
之前官方人员来村子调查,许多?人家为了掩盖秘密,防止自家老人异化的痕迹被发现,竟狠心将那些正在缓慢蜕变的亲人强行丢进了大海。
其中不乏有?些子女于心不忍,但他们的亲人却被恐惧的邻居们联手“处理”掉了。
累积的怨恨与负罪感在狭小?的村落里发酵,变质。
此?刻,看到郑时延这个“始作俑者”般的外来人,不仅安然无恙,竟还将那条被视为灾祸源头的人鱼重新带回,新仇旧恨如同找到宣泄口,瞬间?聚焦到了他身上。
清晨目睹他们归来的人,早已将消息添油加醋地散播开来。愚昧的仇恨与恶毒的谣言在暗处滋生,蔓延:
“郑时延为什麽还没死?”
“他是不是也变成了人鱼怪物?”
“他回来是要抓我们去?研究的!”
“他们全都是恶魔!是想把我们全都害死!”
另一边,郑时延对此?一无所知。
他再次踏进韩家那间?低矮的老屋,心境与初次到来时已截然不同。
当初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破败,贫穷的土房子。
此?刻,他却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怜惜,审视着每一个角落。
那扇透不进多?少光线的窄窗,灰扑扑的的墙壁……这里,是韩五被禁锢的童年?。
他抚摸着粗糙的土墙,真恨不得能穿越时光,早点遇见?那个苍白脆弱的孩子,将他带离。
夜晚,两人相拥挤在旧床上。郑时延一直紧紧抱着他,非要和?他脸贴着脸。
等疲惫的郑时延睡着,05好不容易才轻轻推开他,坐起身。
他无法在这个小?世界停留太久,很?快需要撤离了。
他坐在桌子上,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打?算给?郑时延留下?一封信。
郑时延似乎很?心疼他小?时候,所以?他打?算写下?这具身体童年?时很?多?没有?实现的愿望。言明希望在他“回归大海”之後,郑时延能替他实现这些心愿。
他还可以?骗他,只?有?他过完人类的一生,自然老去?的时候才能变成人鱼。
这样,郑时延就会?因为这些未尽的承诺而活下?去?,慢慢地,也许会?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
笔尖刚触及纸面,一股浓烈的煤油味窜入鼻腔,紧接着,橘红色火光在窗户外猛地窜起来。
有?人从外面放火烧屋?
韩五反应极快,立刻冲出房间?阻止。
他苍白的身影如同鬼魅,将外面正准备逃走的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尖叫着跑开。
然而,这种古老的土房结构,梁柱,茅草,木质家具……无一不是极佳的燃料。
因为泼了很?多?煤油,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间?就将房屋大半吞噬。
“哥?”韩旭被浓烟呛醒,惊慌地呼喊。
韩五毫不犹豫,先将剧烈咳嗽的弟弟抱出来,用力推出了院子。
随後,他转身再次冲进屋内。郑时延还在里面。
可他进去?後不久,支撑房屋的主梁便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在火焰的啃噬下?轰然断裂。
紧接着,整个老旧的土房子如同被抽去?了骨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塌陷下?去?,激起漫天火星和?烟尘。
“哥——!”被推出院子的韩旭目睹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就在那片燃烧的废墟和?弥漫的烟尘中,一个身影推开房梁,站了起来。
是韩五。他把昏迷的郑时延抱了起来,一步步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沾满黑灰和?尚未干涸的血迹,手被烧得皮开肉绽,银白的发丝也被燎去?大半,显得狼狈不堪。
但目光却异常平静,对呆住的弟弟简洁命令:“去?开车,去?医院。”
……
“韩五!”郑时延突然在病房里醒来,胸口还残留着噩梦的窒息感。
他梦见?韩五在火焰中化作焦黑的骷髅……还在对他笑?。
这不是真的。郑时延脸色惨白,不顾身上缠绕的绷带和?传来的刺痛,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在空旷的走廊里疯狂寻找。
然後,他僵住了。
走廊尽头,几名医生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充满了困惑:
“他应该已经去?世很?久了,至少超过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