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已经变得干枯,皮肤因衰老而布满皱纹,沧桑得像是粗糙的树皮,那双曾经明亮而狡黠的、狐狸一样的眼睛,此刻也沉静得不可思议。但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可以,发自内心地接受,发自内心地去爱……”“你只是……太过寂寞了。”——就像我一样。不知为何,看着晴明的眼睛,听着他饱经沧桑的声音,我的心里冒出了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晴明是绝对不会犯错的人。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就好像永远也不会被身外之物困扰,也不会被人世纷争牵绊。但事实却告诉我,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就算是晴明,他的心里也会住着鬼怪。更不要说普通人。在久远的平安时代,人们因被内心的鬼怪吞噬化为妖怪恶鬼的情况比比皆是,现今这种情况虽已经不再常见,但因为内心过于阴暗而吸引妖魔导致时化严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我看着头顶时化的现象愈发严重,果断掏出手机打通了夜斗的电话。在挂掉电话的下一秒,穿着运动服的廉价劳动力便带着自己的神器出现在我身边,笑嘻嘻地伸出了手。我把一枚硬币放在他手心。“多谢惠顾!”夜斗对这种事情已经十分熟练,挥刀的动作干脆利落,除了将妖魔斩除之后摆的pose,以及随之而来伴音抱怨手汗问题的声音,一切都很完美。被神器随便嫌弃的三流神明面如死灰,像是下一秒就要失去活着的希望。我决定提醒他一声:“你的手上沾了脏东西。”并非普通的灰尘或是污渍,而是被妖魔的污秽侵蚀皮肤,是极为危险的“安无”。七福神换代的八成原因都是因为染上了安无。如果只是稍微沾上一点,取神社里被净化过的手水舍的水清洗就能祛除,但若是过于严重,抢救难度便直接从地面跨上了高天原——就是这么大的差距。夜斗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安无,发出了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我觉得他是想借此机会从我手里狠狠敲一笔。“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我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黑色的痕迹从他的手臂往我的手掌扩散,“洗一下不久好了?”夜斗抬起脸看着我,脸上满是震惊。“百合音,”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感动的神色:“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愿意陪我一起……”“是啊,陪你一起去洗手。”我冷漠地打断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的奇怪念头,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最近的一座神社。这里也是我认识的一位神明的神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谁都认识?”夜斗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神社的鸟居问:“你的交友范围这么广的吗?”“是你的朋友太少了。”我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一想到上次揪着他领子时的触感,犹豫了半秒钟,还是把抬到半空的手放了下来。“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夜斗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我可是一接到你的电话就把手里的单子全部推后了过来找你的!”“所以我很感谢你嘛。”夜斗更气了,“你这像是感谢的态度吗!”我瞥见有人出现在鸟居下,“啊,人家的神使出来了。”夜斗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在巴卫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不管你来的时候心情如何,在见到他之后都能被他气出一肚子火。尤其是眼神,我完全忍不了。但是这座神社的主人御影,我还是很喜欢的。“御影那家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巴卫黑着脸,“所以你们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吧。”我握了握拳头忍住打人的冲动,用尽可能和蔼的语气问:“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巴卫恶狠狠地说:“我怎么知道,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听到这句话,我沉默了一下。能把巴卫气成这样的向来只有御影,虽然在我的印象中御影从来都是温柔又贴心的样子,但对于巴卫这种既不友善又野性难驯的野狐而言,那种性格恐怕也会让他相当苦手吧。直接无视巴卫的冷嘲热讽,我带着夜斗穿过鸟居,在手水舍舀了水将手上的安无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