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例外?谢怀风心道,我也没跟它接触过啊?这斐献玉又在胡说些什么。
斐献玉他站起身,走向谢怀风的床榻。
谢怀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斐献玉的脚步停在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完全笼罩下来,谢怀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很怕?”斐献玉问。
谢怀风说不出话,只是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褥,嘴硬道:“还好。”
忽然,微凉的手指轻轻触到了他的额头,将他冷汗浸湿的鬓发拨开。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激得谢怀风猛地一颤。
斐献玉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下移,指尖虚虚地划过他的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处,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让他抬起了点脸。
“你听话它就不会咬你。”斐献玉的声音低沉下来,在这深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也带着一丝警告,“只要你不乱动,不乱跑,它是不会伤你。”
他的指尖最后在谢怀风急促跳动的颈脉上按了按,然后收了回去。
“让它陪你睡吧,不会再做噩梦了。”
斐献玉垂眸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小臂上的小蛇。那银白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用指尖极轻地挠了挠青豆的下巴。
随着这轻柔的抚摸,青豆周身色泽由毫无温度的银白,渐次转变为青绿。
谢怀风哪里见过这样稀奇的场面,只顾着瞪眼看了。
“青豆,去吧。”斐献玉低声令道,将手臂轻抬。
青豆立刻听懂,细长的身体灵活地游动,顺着他的指尖,如同一道碧绿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跌在谢怀风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冰凉滑腻的鳞片骤然贴上温热的皮肤,激得谢怀风控制不住地猛一哆嗦,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弹坐起来。
但是想起来了斐献玉那句“你听话它就不咬你。”于是谢怀风只能僵硬地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硬生生承受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眼睁睁看着那青绿色的蛇在他胸口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嘶嘶”地频繁吞吐着,距离他的下巴不过寸许,那冰冷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在评估从何处下口更为便利。
青豆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细长的身体盘绕起来,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胸膛上,带来一种清晰又诡异的压迫感。
谢怀风与那双非人的瞳孔对视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青豆?这么一个名字,怎么能安在这么可怕的一条蛇身上?
“我……”谢怀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艰难地将祈求的目光转向床畔那道身影,“我不想跟它睡……”这话说得微弱又可怜,似乎是最后的挣扎。
斐献玉闻言,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谢怀风,眼神里竟是一种出乎意料的认真,仿佛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且可行的建议。
“你可以试着跟它商量一下,它能听懂你说什么。”他语气平淡,脸上面无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等谢怀风对这匪夷所思的建议做出任何反应,斐献玉像是真的困极了,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低垂,染上些许倦意:“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也该睡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以及耳边那持续不断的,让人胆寒的“嘶嘶”声。
听话就不咬你
商量?跟一条蛇商量?
他就说了,斐献玉真不是正常人……李垣得给他加钱。
因为蛇在胸口处盘踞着,谢怀风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胸膛的起伏惊扰了这位青豆大人。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竖瞳,那分叉的猩红信子几乎每隔几秒就要探出一次,离他的下巴不过寸许,带着蛇类特有的腥气。
他想起斐献玉那句“不乱动,才不咬人”的警告,老老实实躺着。
可是……就这么干躺一夜?和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给自己来上一口的蛇同床共枕?
确实不会做噩梦了,这下子连觉也不用睡了……
“青……青豆?”他尝试着,用气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不能下去睡?”
青豆的信子吐得更快了,蛇头微微歪了歪,似乎在打量着谢怀风。它非但没下去,反而顺着谢怀风的胸膛往上游移了一些,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蛇头最终停在了谢怀风的颈窝处,信子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
谢怀风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青豆似乎感觉到他的恐惧,又或许只是找到了更温暖的栖息地,它终于停止了移动,安安分分地盘踞在谢怀风的颈窝和锁骨处,像是把谢怀风拴起来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怀风紧绷的神经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开始松懈。颈窝处的冰凉似乎也渐渐被体温焐热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恐惧依旧存在。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感觉到那冰凉的蛇身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微凉光滑的东西,极轻地蹭了蹭他的下颌。
像是安抚一样。
谢怀风在这样害怕又困倦的状态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窗外,斐献玉并未走远。他静静立在门外,听着屋内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指尖轻轻拂过袖口。
“看来……相处得还不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身影悄然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