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这番话半真半假。歉意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缓和关系,争取自由。
斐献玉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审视着谢怀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现在知道了?”
“嗯。”谢怀风低低应了一声,“谢谢你当时赶来。还有……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斐献玉就那样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中的诚意有几分。良久,他才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吃饭吧。”
说完,他再次转身,但这次,关门落锁的声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决绝了。
自那晚道歉之后,斐献玉的态度果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虽然依旧锁着门,但送饭换药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默,偶尔会回应谢怀风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停留的时间也稍微长了一点点。
谢怀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再加一把柴,让关系回暖,才能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斐献玉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谢怀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随意:“你这几天照顾我,又要操心寨子里的事,看起来很累。”
斐献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没说话,眼神里带着询问。
谢怀风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无害:“以前在李府的时候,李垣他时常肩颈不适,我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还算拿手。我可以帮少主按按,也算……聊表谢意。”
斐献玉听到李垣的名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背对着谢怀风,“哦?李垣也享受过?那我还真要试试,看看你这手艺,配不配得上‘聊表谢意’这四个字。”
“一定让少主满意。”
谢怀风走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按在斐献玉紧绷的肩颈穴位上。
起初,斐献玉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谢怀风专业而恰到好处的揉、捏、按、压,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喟叹。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一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连周身那种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都柔和了下来。
谢怀风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从戒备到放松的全过程,他心中更有底了。他耐心地按摩着,从肩颈到后背,手法娴熟,让人昏昏欲睡。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谢怀风手下动作未停,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许久没有见过守心姑娘了……”
斐献玉没睁眼,从鼻子里懒懒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被伺候舒服了的感觉。
“因为我不让她来。”
谢怀风闻言差点没忍住就要把凭什么问出来了,咬了咬下嘴唇又把话憋了回去,继续给斐献玉按摩。
“你想她了?”
“没有。”谢怀风立马否认,“只是这几日没见到感觉有些奇怪。”
斐献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我今日早来了半个时辰你怎么没感觉有些奇怪?”
面对斐献玉的质问,谢怀风直接傻眼了,他怎么知道斐献玉什么时候来?今天晚一会,明天早一会,这谁能发现?
斐献玉见他答不出来,冷笑一声,把他推开。自己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脸盯着谢怀风,似乎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个答案不成。
就在僵持不下的尴尬下,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斐献玉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下,伸手将脚下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抓出一只鸽子来。
“今天我从金豆嘴里抢来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竟然飞到了这里,真是奇怪。”
谢怀风看到这只鸽子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那鸽子脚上绑着一只金环,谢怀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从李垣那边飞来的信鸽!
斐献玉自说自话,还从袖中掏出来一张纸条,笑着伸手把东西递向谢怀风那边,“对了,它身上还带着这个,正好我不识字,你给我念念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信鸽上面还有信,这不是把他是细作的证据往斐献玉手里递吗?
谢怀风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是一副马上要昏过去的模样,想要伸手接过,胳膊却不自觉地打哆嗦,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强装镇定地伸手接过那张纸。
作者有话说:
斐献玉(抱着鸽子拿着信):这是什么呀?
谢怀风(眼前一黑):……
怎么又要脱?
那纸上简洁明了写着“替我盗取噬心蚕蛊”这几个字,谢怀风心下骂了一句。
李垣这王八蛋,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谢怀风的头一直低着,紧紧盯着那纸上的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
“怎么不说话?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斐献玉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谢怀风慌张失措却故作镇静的模样。
对啊!他不识字!
谢怀风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斐献玉。
“回少主,这是一封……家书,是要家里人给他寄点厚实的衣服来。”
谢怀风说完便觉得不妥了,傻子才会相信自己这套说辞吧?他心虚地抬起头看了斐献玉一眼。
“真是可惜,这小东西飞错了地方。”斐献玉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上的鸽子。
谢怀风立马附和道:“是啊,畜牲毕竟是畜牲,没有人聪明。每年飞错地方不见的多了去了,今天也是让我们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