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风没想到斐献玉会这么做,站在原地不敢动,惊疑不定地看着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斐献玉抬手,扯起袖子,将缠绕在他自己小臂上的青豆给扯了下来。
坏了!谢怀风心想。
可斐献玉的动作快得谢怀风来不及反应,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已贴上他的后颈。
青豆细长的身躯自然地环过他的脖颈,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吐着鲜红的蛇信,亲昵地蹭了蹭他。
谢怀风顿时浑身一僵,因为他曾经被青豆咬过两次,银环现在还挂着呢,所以对青豆很是忌惮。
斐献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挑衅一般道:“走吧,小阿伴。”
颈间的冰凉触感无比清晰,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瞪人了,也开始喊少主了,“少主……只能二选一吗?”
斐献玉点头。
片刻沉默后,谢怀风嘴里蹦出一句“我要链子。”
斐献玉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向着谢怀风伸手,利落地扯下青豆收回袖中。又将链子重新扣在谢怀风的脚腕上,但这一次,斐献玉只是松松地牵着另一端,并未用力拉扯。
“早这么乖该多好。”斐献玉语气轻松,牵着链子,率先向门外走去,谢怀风毫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苗寨的房屋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谢怀风被斐献玉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那根链子有些笨重,随着两人的步伐发出摩擦碰撞声来,一路上引得的寨中村民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复杂地掠过自家大祭司,最终都黏在了那根醒目的链子上,以及链子另一端拴着的人——谢怀风。
虽说是他们的新阿伴,但谁不知道这个汉人男子绝非善茬,成亲当日,堂还没拜完,就给了他们大祭司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还带着响。
如今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被链子锁着,跟在大祭司身后亦步亦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愿的。
谢怀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投过来的眼光,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丝毫没察觉的样子,继续跟在斐献玉屁股后面走。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险些撞在斐献玉身上。他见了斐献玉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斐献玉的衣摆,带着哭腔喊道:“大祭司!大祭司您可要救救我家的羊啊!”
跟老头一起来的寨民立刻上前劝阻:“阿伯我都追不上你!跟你说过了大祭司还有正经事,这种事用不着再去麻烦大祭司!”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行啊!”老头不肯走,急得直跺脚,“我家那只头羊估摸着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疯!在圈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只羊羔了!寨子里其他人看的法子都试过了,没用!我只信大祭司您了,求您去看看!”
他们说得是苗语,谢怀风听不懂,但是他见老头神色紧张,心知一定是什么要紧事。
斐献玉眉头微蹙,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谢怀风,“怀风,你说要去吗?”
谢怀风一愣,问我?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斐献玉点点头。
“少主,我听不懂,但是看他脸色着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去看看?”
斐献玉听了后只是笑,“好,那听阿伴的。”
谢怀风见他又用苗语跟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那老头看自己的眼神都变恭敬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略显凌乱的羊圈前。
羊圈里,几只羊羔惊恐地挤在角落,另有几只则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咩咩哀叫着,显然是受了伤。
而羊圈正中,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公羊正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一双羊眼赤红,死死盯着圈外的人。
谢怀风看着这些羊还有些亲切,他还以为苗寨不养正常牲畜呢。
“就是它!就是它!”老头指着那头公羊,心痛的直抽气,“大祭司您看,就是它发疯,把其他羊都撞成这样了!它之前不是这样的。”
斐献玉看去,面色渐渐凝重。他低声对试图靠近圈门的寨民道:“别过去。”
接着也把谢怀风往后护了护,“你也小心点,那羊的眼神不对,有杀气。”
杀气?
一旁的谢怀风听见斐献玉说这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只羊能有什么杀气?斐献玉在说什么啊?
谢怀风嘲笑斐献玉不懂,羊这种牲畜,最是温顺不过。他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还帮人放过羊,再烈的头羊也见过,就是没看过有杀气的羊。
斐献玉好心叮嘱他,反被嘲笑,冷脸道:“你信不信你一进去就被它追得满羊圈跑?”
谢怀风没说话,但是明显不相信。他觉得斐献玉娇生惯养,肯定没放过羊,自己怎么说也是放过一年羊的人,难道还会不如他懂?
“少主,我要是没被它追着跑,能不能把链子放长。”
“不行。”
斐献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接着转头嘱咐道,“把这只羊杀了,折算成钱给他。”
“不行!”老头一听要杀了他的羊,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谢怀风一听要杀了它,一侧身就从木栅栏的缝隙钻进了羊圈。
“谢怀风!回来!”斐献玉脸色微变,想拉紧链子将他拽回,却因谢怀风动作太快而落空,链子绷直,发出“铮”的一声响。
圈外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伯更是急得直喊:“阿伴!快出来!那羊真的疯了!”
谢怀风听不懂苗语,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斐献玉又立马转回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