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受朝”,之后颁诏,改元“神爵”。因仅七日后便?至正旦,遂明岁起为神爵元年。
未央宫前殿诸事毕乃近黄昏时,昭阳殿开?宴,百官入席。
江瞻云好宴饮,喜歌舞,满朝皆知。又是如此盛事当前,少府卿极尽所能,恨不得亲击钟磬,为君添乐。
歌舞最后一场,是傩舞。
二十?四巫师起傩,诵咒请神。
一百二十?位舞者列阵入殿,个个头戴熊皮四目面具,身着玄衣缁裳。
马步与弓步交错,摆拳跳跃,十?人一组,或作身子?,或为四肢,或为首尾,随一阵锣鼓急鸣,见一道火光耀天,人已失其踪,只见得子?鼠灵灵,丑牛稳稳,寅虎威威,卯兔祥祥……乃十?二兽神尽显人间?庙堂,祝君长安。
天子?抚掌赞好。
再见神兽通灵,执戈扬盾,起一阵银镜金光。光隐去,面具落为人;光乍现,面具起成神。人神密语,神受人供奉,人向神祈福。
在光影轮换下,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的?人却?越来越厉害,可下苗献盘,现出阴阳五行;可螺旋行进,象征天地循环……
二十?四巫师一手法?器大震如乐传四方,一手不知何时接了矛与盾持续折射金银光,直待声至巅,光极耀,水满溢,月盈亏,殿上方慢慢静下来。
只剩得舞者七人,穿八卦衣,披山河袍,掀面具,出素颜,恭祝陛下万岁。
“是你们。”
御座上的?女君起身离席,走下阶陛,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
卢瑛,贺铭,陆亭、宋安,方羡……上林苑得她最位宠幸者的?八位内侍,江瞻云轻叹道,“以?前就交代过,入了未央宫你们便?是正经主子?,这等?歌舞娱乐事,不必再亲身上来。”
她的?目光在卢瑛破皮的?手背上停留,又看?气息起伏不定的?宋安,伸手摸了摸贺铭被?火燎到的?披散的?长发。
“臣等?左右还未正式入未央宫,遂编排了此舞献给陛下。”为首的?卢瑛回话?道,“再者,臣等?不拘什么身份,献舞于陛下都?是本分?,更是荣光。”
“当年说要带你们入明光殿,孤食言了。今日补上,皆入闻鹤堂,封御侯。”
这话?出口,当场诸臣都?为之震惊。
御侯共九位,位比九卿,乃极高位份的?侍郎。再往上便?只剩左右侧君两位,至尊位皇夫一人。
江瞻云此时一封赏,九个御侯位就剩下两个,侧君也只能按剩一个算,皇夫位更是无人敢肖想。
如此高位侍郎就剩三位。
满座文武尤其是从?文官宦人家,预将儿子?送入后廷者,顿然灰心?。
女君侍郎虽说不如男帝的?妃嫔有诞下子?嗣,子?嗣或可为储的?希望,但依旧可以?在内朝为官参与朝政,且为天子?枕边人,多来可探君心?几分?,于家族有利无害。
然当下局面,虽然御侯之下还有一千石英郎、六百石杰郎,三百石卫郎若干,但都?没有直接面君的?资格,得过中贵人、再过大长秋、后得皇夫面,三审之后才能走到女君身前。也就意味着但凡这三人中有一人不容你,许就一辈子?无缘得见天颜。
“陛下——”内史高擎拱手参拜道,“按照祖制,后廷凡享两千石之内侍,妃嫔当有诞育后嗣之功,侍郎当有于社稷之建树,否则不可上此等?尊位。”
“臣附议。”许蕤亦上言,“陛下不若降低分?封,后续等?诸位内侍建了功德,再提拔不迟。”
“臣赞同许大人之言。”左冯翊接口道,“臣见诸位时值盛年,风华正茂,想必也愿意先建功德,再上高位,如此方不辜负陛下隆恩。”
“大司农,你怎么看??”
“臣赞同诸位大人之言,陛下可徐徐而行。”
“太常觉得呢?”江瞻云侧首过去,笑道,“温大人莫言了,您多来是是支持朕的?,不然他们今日怕是献不了这场舞。”
太常主理天子?登基诸事,自然这处歌舞他过目过,“陛下明鉴。臣实怜诸位内侍一片为君欢颜之心?,方同意安排此舞。方闻各位大人意见,确觉有些道理。”
“所以?他们的?道理,便?是你的?道理?”
温颐垂首不语。
江瞻云笑笑也不再为难。
不过一桩后廷封赏,竟也值得前朝诸臣如此费心?拦阻。若待真正朝政来时,君令简直要寸步难行。
江瞻云步上阶陛,回来高台坐下,将人逐次看?过,“薛御史,你的?意思呢?”
薛壑早已面色铁青,这会应声站起,看?过殿中站着的?数人,又看?两列文武,缓声道,“高大人所言正是,确有祖制规定。许大人的?建议也合理,陛下之内侍皆年轻,不急于争此朝夕。是故封大人、温大人之附和,亦在情理之中。”
诸臣闻他这话?,并不意外,虽说天子?开?后廷,于公对他没有影响,然于私作为一个男子?,心?中多少吃味。他自己需持端方不妒之大方态,不好当场反对,如今有人帮他把话?说圆说尽了,莫说感激不尽合该顺话?接话?。
是故,这日一场女君对内侍的?分?封,原无形中也将薛壑拉入了同天子?对立的?阵营。
却?未想,薛壑一顿,转口又道,“但臣以?为,陛下封赏给诸内侍御侯位,未尝不可。祖制言,后廷内侍获二千石封赏,需要对社稷有所建树。陛下当年遇刺生死未卜,乃诸内侍于明光殿诵经文,续明灯。臣闻卢瑛、宋安等?人曾以?血入墨,五年如一日,抄经文不断,现累殿中可查;陆亭、贺铭诸人,更是不分?日夜,守护长明灯不灭,至今灯耀殿宇。殿下平安归来,自是陛下谋略无双;但说到底陛下当年中箭在身,一足陷入鬼门关,未尝不是此间?诸人诚心?撼动?天地,迎殿下回世间?。救我天子?之功德,难道不算于社稷有功吗?再有,今日傩舞祈福,诸位更是无惧兵戈之利,酷火之凶,为表诚心?,以?身亲为,亦是功德可计!如此累之,御侯位当得!御史台无异议,谨遵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