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实乃什么。”
温颐炽热眼中还有一点不?曾泯灭的?迟疑,随他?此刻一阖眼,一睁眸,终于消失殆尽,“实乃陛下与我言——‘你是你,老师是老师,朕能分得清’。”
【你是你,老师是老师,朕能分得清。】
温松将这话一字一句读来,“你作何解?”
温颐撑足勇气,直面温松,“大父做的?事,与孙儿无关。孙儿多年来,彷徨无措,忠孝两全。”
确实,储君遇刺之事,若罪在温氏,普天之下,头一个被怀疑的?当是太子太傅尚书令温松,如果他?的?孙儿也与之同?流了,世人也只会觉得是被祖父迫着上的?船。谁会想到?,真相实则相反,乃弱冠之年有着谦谦公子美名的?少年先斩后奏,逼着祖父站队。
温松没有动怒,没有斥责子孙不?孝,只端起盏茶饮了一口,“所以,你意欲何为?”
最难的?话已经吐出,温颐也不?再犹豫,索性直言道,“孙儿今日回来,是求大父两件事。一,请大父向陛下交还尚书令一职,乞骸骨归乡;二,在您离朝前,请大父为孙儿求个恩典,向陛下请婚。”
“大父放心?,我知道侍奉女君者,从文不?从武。是故待我出征回来,我自交出兵权,安心?从文。另外?我知道先帝征伐匈奴年间,您曾安排族部分族中子弟弃笔从戎,此番我会带他?们一同?出征。如此即便届时我不?再涉及军务,但温氏子弟依旧享有军功,亦是我温门的?荣光。大父曾经‘出将入相’的?夙愿,孙儿会替您周全!”
温颐话毕,恭敬向尊长深叩首。
姿态端正?,礼仪周全,伏拜在地,无令没有自起。
温松又笑了,花白的?两鬓在琉璃灯下泛出雪色银光。他?将案上烛火挪近些,伸手抬起孙儿下颌,一时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大父,这是当下重得陛下信赖、保住温门最好?的?办法?。”温颐有些着急,“孙儿不?孝,当年一念之差致今日局面。但孙儿不?悔,若不?是那么一点意外?,陛下如今便已经常伴我身边。只要有她,什么权势地位,名声名望,我都?可以不?要。但偏偏差了那么一点……”
他?在温松掌心?也不?挣扎,眉间带忧,赤心?展现,“孙儿错了,愿用余生弥补。”
“你急甚?陛下比你沉稳多了。”温松略显毛糙的?掌心?抚着他?下巴,苍老的?面庞上笑意爬进皱纹里,“你想得很周全。相比你旭日东升,霞光四射,大父老了,日薄西山。这温氏满门,确实需要一位新的?家?主。而你,看起来很合适。”
“孙儿至此半生,皆由大父抚养教导,来日岁月,亦不?会给大父给温门蒙羞。大父安心?即可!”温颐说完这话,兀自起身,脱离温松掌心?。
他?站着,温松坐着,两厢四目相对,孙儿已经比祖父高。他?居高临下俯瞰,需要祖父仰视他?。
相比尚书府中,在融融烛光、祖孙温言里,完成了一场权力的?交接。御史府中可谓争执不?断,性急如薛七郎薛墨,已经拍掌在案。
这日是三月廿六,距离宣室殿初议由温颐领兵支援青州的?消息传出已过去四日。而在昨日上午的?最后一次商讨中,天子拍案定下,即由温颐领兵,赵辉为参将,领兵五万奔赴青州。今日尚书台审核过,明文昭告,绶印统帅。当下粮草已行,温颐出了宣室殿后已经携印奔赴城郊大营点兵。
“我以为初议提名温氏,是陛下给他?们面子,谋以后用。这天子宠信谁,我们自然管不?着。但没有拿战事作陪,给他?筑金身的?。我看啊,到?底是个女子,感情用事,担不?得大事!”
“老七!”
“七郎!”
薛均和?薛允先后出声呵他?,薛允肃然道,“不?得妄议君上。”
“七哥慎言。”薛八郎薛垚与之是同?胞兄弟,接话道,“不?过七哥说得在理,陛下这事办得实在不?妥。打仗并非儿戏,我们是否备个后手?”
“后手?”薛允闻来更惊,“你的?是意思——”
“叔父直言便是,八弟就是您想的?这个意思,我也同?意!调益州军备战。事关社?稷黎民,岂容陛下如此胡闹!”薛墨又是一拳击案,刺人耳膜,转首又催道,“十三郎,你说句话!”
薛壑坐在正?座,抬眸不?疾不?徐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赞同?!”薛均当即反对,“无令而调兵,行同?谋逆。虽然我族有训,民唯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乃视之民贵君轻。但当今天子,还不?至于处在百姓对立面,再者大将军赵辉也去了,他?经验丰富,不?会由着温颐乱来。”
“其实温太常也算的?上文韬武略,我们不?妨一看。”这会开口?的?是薛十六郎。
他?同?温颐胞妹温四娘两厢欢喜,无论是薛均还是薛壑都?劝之不?得。即便薛壑清楚告知,当年储君遇刺,温门脱不?得干系,然他?亦只道,“四娘嫁给我,便是入我薛门。即便温氏当真不?清白,也扯不?上一个外?嫁女。我要定她了。”
长兄薛均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然他?这话也给了他?们提醒,实乃另一桩婚事,是薛七娘和?温颐堂兄温九郎的?。若是温氏女嫁来薛氏尚且好?说,那一旦温门出事,薛七娘岂非狼入虎口?。薛均思及此处,当下断了胞妹的?婚配。因其不?肯,还是薛壑出了个主意,在某次温九郎上门探访时,让人暗中给女郎下了些药,买通大夫说她有疾,底子薄弱,后嗣艰难。如此温九郎回去便退了婚。只是薛七娘连番遭婚退,大受打击,至今缠绵病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