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就是要比肩御史大夫了吗?”
“温、薛两家本就是世交,同侍女君倒也算一段佳话。”
“同侍女君,怕是未必!”
“这话怎么说?”
“册封太常为侧君的诏书?乃实打实送到尚书?府,温令君领阖族跪接。不仅如此,不是还快马送到青州前线吗?可见天子对太常的看重。”
“要这样说,立皇夫的旨意倒确实不曾下发。我听我远房做官的亲戚说御史大夫已经频繁出夜宿椒房殿,但没有明文下召,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吧,御史大夫出身益州,与?天家本就是世代联姻,和当今天子也已拜过天地,合该在天子登基时?便顺道举行?立皇夫大典,却拖到此时?。后廷都满满当当了,也没见他上去?……”
长安天子脚下,往来高门?,出入权贵,纵是平头百姓也能看懂几分时?局朝政,说得再?是谈笑,也带了几分道理。
薛壑这日出城给江瞻云买胡麻髓饼,发现这声音不仅没有散去?,还传得愈发盛了。道理他都懂,内情也都知,但这般从旁人口中听来,终究刺心。
何论,他已经听了十余日了。
“公子,你?的饼!”
“公子!”
“公子!”
小?贩拎着用油纸包裹好?的点心,殷勤奉给面前的青年,见他有些?出神地望着不远处闲聊的商贩,“公子也爱听这些??”
薛壑讷讷接了饼,掏出银钱付账,“近来、仿若都在说。”
“可不是!”小?贩见他接了话,顿时?也口若悬河起来,“温氏一下死了那么多子孙,放我们百姓家,那是天榻地陷的大事。但权贵人家嘛,更重名声,天子又接连恩赏,他们一辈子也算值了。这会还有个就要成为侧君的年轻人,听说本就是大官了,也算后继有人!”
小?贩打量着眼前通体矜贵、气度不凡的青年,“公子瞧着也是大户人家,可有缘见过温家公子,未来的侧君?还有那位御史大夫,他们哪个更俊朗厉害些?,哪个更受天子喜爱?”
“那要论厉害,肯定是御史大夫啊,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温家公子是太常,位属九卿,没有三公官位高。陛下肯定更喜爱御史大夫!”一卖傩戏面具的小?贩围上来。
“我就没听过按官位大小?论喜不喜爱的。”另一个小?贩一边盛豆腐脑,一边冲这处争论,“御史大夫当年没来长安时?,温家公子就已经陪着陛下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我看陛下定然?更喜欢温家公子。他那侧君是没皇夫地位高,但实打实握手里了吧,御史大夫如今有甚?”
“可是陛下既然?这般喜欢温家公子,何不直接立他为皇夫?”
“那不成,就是天子也得按规矩来吧!”
……
小?贩们你?一言,我一语,闹腾腾论起来。
“哎,公子,豆腐脑,新鲜的,今个配有绵白?糖,要不要来一碗?”
薛壑面无?表情地扫过他,对着卖傩戏面具的小?贩道,“今个这些?,我都要了。”
“你?买这么多面具作甚?这两全是钟馗,重复了,和合二仙怎有三个?买便买了,也不挑一挑!”
宣室殿中,江瞻云才谴退宗正卿,着人传常乐天的空隙,闻御史大夫来了,遂先让他入了内。
薛壑原在这处宫道上迎面遇见的宗正。
他正低头捋袖子,拂去?灰渍,宗正则与?身侧抱着一堆卷宗的少卿说话,两人都不曾注意,堪堪撞上。
宗正发现是他,频频致歉。
“无?妨,无?妨,我也不曾注意。”薛壑弯腰拾起地上被他撞落的卷宗,还给宗正,“少卿怎抱这样多?”
他将散开的卷宗合起来,递上去?,目之所及,看见上头“侧君”、“章城门?”、“轿辇”等字样。当即后悔,不该多问。
宗正卿当年同少府卿一道主办过他与?储君的婚仪,这会知他心境,一时?也有些?不自然?。
干干笑了笑,“封侧君的典仪,陛下道无?有新意,让我们再?想想。”
侧君位同三公,俸万石,原是有现成的例子可循。便是当年靖明女帝的侧君,乃冠七珠,少皇夫两珠;相比皇夫从朱雀门?入未央宫,后与?帝同拜尊长,侧君则乘轿辇从章程门?入,经长乐宫独拜尊长,后入未央宫面君。
薛壑略一点头,同宗正擦肩过。
无?有新意!
要甚新意?
薛壑跽坐在席案后,从桑桑手中接了块帕子,擦拭袖角。
“我同你?说话呢,你?如何心不在焉的?”江瞻云戴着个寒山面具,转来薛壑案前,“合二仙,寒山和拾得,你?多买了一个寒山,哪有将他们拆开的。”
和合二仙虽然?在傩戏二十四面具中分属正神类,多为慈眉善目、面带微笑的和善形象。但面具浓墨重彩,木雕深刻入理,如此近距离呈现,足矣唬人。
薛壑便被震了一下,蹙眉呼出口气,低声道,“得闲,臣再?去?给您买一个。”
“你?这些?天都没入宫,说是染了风寒,朕看了你?案脉,前两天就好?了。”江瞻云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但今日怎么还是恹恹的,是去?城郊给朕买东西又被风吹啦?”
“臣无?事。是陛下方才唬了臣一跳。”薛壑笑了笑,伸手去?江瞻云鬓边,拨了下面具的系绳,“别勒耳朵上,一会出印子了。”
“你?这袖子……”
今日薛壑着一身宴紫色三重曲裾深衣,外套一袭玄色纱罩,色与?材都是极尊贵的品质。着此类衣衫通常都是行?如流水,坐如叠浪,持不了笔握不了刀,纯粹闲时?休憩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