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宗正处已经在?选立皇夫的日子了。”庐江看?了眼江瞻云,“薛大人知道吗?”
江瞻云颔首,见庐江似笑?非笑?,“姑母何?意?”
“臣同他打过两回照面,他都心不在?焉的。怎么看?都不像喜事临门的样子!这按理说上林苑距离长?安城,当日可返,御史台的年终计历来都是各府衙最早结束的。如今得空,他该往你这跑才是!”
江瞻云单手撑额,垂着?眼眸顿了会,“薛家子弟武将不听君令,一味自作主张往上爬,实在?太过积极;文官么却又不甚积极,居然还拦着?不让说话。他自然操心不得展颜。”
这话庐江只听不接。
窗下案上的那件玄狐皮大氅已经熨烫结束,司制过来行礼退去。
江瞻云起身?至临窗案前,顺手推开了窗牖,手抚过氅衣上,远眺并无来人的空荡道途,“擢升的旨意还没有说完,除许蕤任太尉外,如今禁军五校尉只有四人缺其一,姑母从?三千卫中挑四人升上来。”
“四人?”庐江有些疑惑道,“那岂不是成了八校尉?你是清楚的,当年先帝将八校尉改成五校尉,一是为删繁就简,君主好掌控;二来是为官员的裁制、减少俸禄支出打的样。您这样一恢复,下头?若……朝中银钱本就紧张。”
“姑母都说了这般多的弊端了,朕岂会复辟!”
“那您……”庐江见人目光含笑?落在?己身?,当下反应过来乃与任她为光禄勋不做卫尉是一个意思?,“臣去办。”
“尚书台日便?能审完此事,结束后今岁就封朱笔开年假。”朔风呼啸,江瞻云凉意遍体、脑子清醒了些,遂抬手阖上了窗,掌间尚是狐皮的柔软与温暖。
玄狐皮毛油光水滑,触手生温,实在?让人贪恋,“……你给他带话,让他无事便?早些过来,不要?晚于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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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微修了一下,主要空出了一些下文可写的口子,和行文节奏。
庐江回去未央宫,翌日十六尚书台论政拟旨。
共三事,皆为加官进爵之喜事。然当日只有一事顺利通过,乃擢升许蕤为太尉职。剩下任庐江为光禄勋和从三千卫里擢升四人为禁军校尉,只论未决,尚书令温松道是明日再论。
十七大?雪,温松称病未来尚书台,乃尚书左丞温冶主持论政,随同而来的是大?司农封珩的卷宗,从“节官制”启奏,不同意?禁军五校尉改成八校尉。因温松连日未曾出?现在?尚书台,这事便暂且搁置。
十九这日,御史大?夫入尚书府探望尚书令。
这般私服而来,已是时光荏苒,多年前场景。
那会温颐还活着,多来都是他来迎他。后来温松迎他多一点,乃因温颐染了五石散不肯见人。
如今,温颐辞世,温松卧榻,庭院落雪茫茫,物?是人非。
薛壑被侍者引去温松书房,有一瞬驻足回顾府邸,面上?浮起一点虚无的笑意?。
“薛大?人稀客。”入屋时,温松正持着蜡烛在?铜雁灯台旁点灯。
“晚辈见过温大?人。”薛壑持礼问安。
温松穿一身靛青直裾,精神尚好,专心点着雁尾一排灯,直待二十七盏全部亮起,方?抬眸看?年轻人,“老朽与薛大?人同朝为官,又都在?三公位上?,薛大?人不必如此大?礼,坐吧。”
“今日大?人若是与我以同僚身份相见,那我这会就可以出?府弹劾大?人了。”薛壑笑了笑道。
温松未言只多看?了他一眼。
薛壑笑意?不减,“大?人精神矍铄,毫无病态,却称病不上?尚书台。往小?了说?是怠政,往大?了说?是欺君。”
温松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烛火明灭。薛壑在?旁陪笑。
一阵笑声过去,温松静下,冲他招手。
“你来。”到?底上?了年纪,温松气息微喘,将蜡烛递给他,“既称一句晚辈,我受了,你去帮我将雁头的灯点亮。”
薛壑恭敬接过,走到?雁头处,观察了一番。敲击雁首颅顶听声,确定雁头中空。于是摸索雁首发?现暗扣,遂将颅顶掀开取出?灯油碗盏,持烛点亮,后置灯碗于颅中。他心中有数,下手便稳,待火起焰直,方?阖了盖。
顿时雁眼明亮生辉,雁活如飞。
温松静静看?着,眼底皆是欣慰的光,“你来何事,且说?吧。凡我能做,自?满足你。”
薛壑始终恭谦,饮过一盏茶,将话都说?了。
温松颔首,“这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后续还得看?陛下,毕竟决定权在?她手中。”
“大?人助我开端便已足够。”薛壑拜谢离开,至门边,忍不住回首道,“我原不曾想过,您会应得这般爽快的。”
温松满头银丝如雪,眉宇间风刀霜剑过,目光从青年身上?落到?灿亮的雁首上?,“你心宽手稳,知?进退,顾大?局,不比温颐心浮气躁连盏灯都点不亮,我很放心。”
薛壑垂眸,“您谬赞了。”
腊月廿,除中央官署外诸府衙接连闭府,仅余二三还在?论政的衙署。
尚书台便是其一。
这日先?定下了西北道徐、袞、冀三州州牧的人选,同时由抱素楼处从新政中择出?相关学子出?任二百石官职前往赴任。其中青州之地最为关键,州牧一时未定,只将其他属官进行调整和填补。
尚书令不在?,卷宗最先?呈到?尚书左右丞两人手中。温冶翻阅名?单,落笔圈上?数个名?字,邱敏、钱方?、陆央、陆岸……盛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