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瞻云补眠中,不曾理会。只让薛氏子弟来此戍守。
第二日,平原郡守李丛跪在府衙正?堂前?以监察不清为罪,主动认下。
江瞻云削了个梨切片,然薛壑吞咽困难,只想睡觉,不吃她的梨。她自己慢慢吃了,吃了一整日,不曾露面。
第三日,执金吾带后续兵甲抵达平原郡,銮驾高设,当地诸官闻君驾至,纷纷来此朝见。
楚烈入内请江瞻云,“陛下,虽是一郡之?官,但乃受灾当地父母官,是不是要论政?”
江瞻云换了身天?子常服,转到内寝,摸上他依旧滚烫的额头,将帘帐落下,合门而出。
面上无波,音中无澜,唯眼?底酿起欲燃未燃几?颗火星子,“论甚?”
郡守府府衙中,正?堂外,已是群臣林立。闻天?子至,按品阶齐齐跪在台阶下,十步外。
天?子从?后院东行穿廊而来,前?为执金吾引路,后乃三千卫随行,兵戈森森,剑戟寒寒。
待至堂前?,执金吾领人从?台阶至门口,分两?列南北十六人戍守;楚烈领禁军分东西十六点位守在廊下窗前?,叶肃携禁军首领伴君侧。
如此,即便天?子立在台阶上,即便是跪在最前?头的人,偷偷抬起的视线里,也只得见到女?君靴头模糊的一点星辰图纹。
时值雨霁云开,天?光破晓,光过禁军刀刃,一个晃眼?,便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得龙吟之?声在头顶回?响。
“李丛在何处?”
“罪,罪臣在。”清堂时被推出堂外的李丛,这会正?同冯循一道跪在台阶西侧、还未干透的泥地上。因跪了两?昼夜,起身又跌下,两?次之?后勉强起来,领命跪到直面天?子的台阶处。
“你何罪之?有?”
“冯循私造艨艟,罪当问斩。臣不曾早察,数日前?方知,特来请罪。”
“那样大?的船只在你眼?皮底下,你不察,约莫是眼?瞎了。”江瞻云笑道,“既如此,赐你剜目之?刑。”
“陛、陛下,陛下开恩……”
冯循能造出那三艘艨艟,非李丛庇护不可,平时海上行驶定然也是伪装成官府船只,插官中旗帜。
李丛这厢告发,显然是想弃车保帅,将功折罪。又值天?灾才临,忌见血光,如此最多罢官,可保得一命。
哪曾想,当今天?子虽为女?流,却不忌生杀,连狱都不曾让他下,当场挖了他双目。更甚者,行刑者手抖不利索,一刀捅深了,直接要了他的命。
“请陛下恕罪。”楚烈托着一个漆盘,内盛血淋淋一双目,跪在阶下复命。
“所谓拳不离手,你要回?炉重造,罚你一月俸禄。”天?子笑盈盈道,“劳诸官为朕代查。”
随她话落,漆盘传至诸官前?,一个个视过,无一错漏。有人冷汗淋淋,有人呕吐不止……唯听天?子声音再起。
“冯循来见。”
冯循已然一摊软泥,却强撑簌簌而语,“草民有、有银……大?魏有律,可赎、赎刑……”
他趴在台阶,奋力往上爬,磕响头声声,“青州百姓视草民为菩萨,他们不能没有草民……陛下,陛下……”
眼?见再两?个台阶,他就要攀上天?子袍摆,执金吾当即抽剑出鞘横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