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是否有?问题。只是来青州一路,查阅了?调任来此的诸人卷宗,他两?个弟子都是去岁中榜的学子,竟能破例回祖籍任职,定是有?人打点了?。”论及此处,薛壑笑了?笑,“以前在益州时,阿翁便教导我们不?可气躁,不?可凌傲,不?可觉得天子在天边,就圈地为王,哪怕是想也不?应该。他说,其实高层官吏因?牵绊太?多,反而多生敬畏之心,虽腐朽快却也可快刀急砍以清除。但很多底层官吏或者百姓,因?人数多,又无知者无畏,却会难缠许多。他们师徒三人,曹渭在上,二人在底,算是占全了?,我自然要防。如今甚好!”
薛壑端来茶盏饮了?口,“大约我久居皇城,许多人已?经忘了?我的来路。”
的确,久得连江瞻云都忘了?,以至于闻有?曹渭这么个人在他身处,急急派人来。
八月入秋,青州城中风高怒号,来人乃三千卫首领楚烈。
一看便是昼夜快马疾驰,入得州牧府门口时,马累急倒地,四蹄痉挛口吐白沫。而楚烈亦是手足发软,面覆厚尘,几欲跌倒。
他头发灰白一片,踉跄间抖落身上尘埃,方现出乌瞳青丝,还有?发白哆嗦的唇。
薛壑当即吓了?一跳,扶他立定,脱口问,“陛下……”
后话竟是张口不?能言,他的手比楚烈抖得还厉害,唇瓣比他还灰白,哆嗦好几下,终于有?话吐出,“……陛下无恙对吗?”
【当年你来时,朕不?曾好好相迎,今日你走,朕该好好相送。】
“……你为旁事而来,是不?是?”
【还有?一事,这个还给你。】
“不?着?急,是与不?是,你点头,点点头皆可。”
【先祖的盟约,自是为了?家国天下。但未尝不?是一种束缚,今日起从?朕处断了?吧。此去千里,珍重。】
“我很好,除了?来时生病了?几日,一直听话好好珍重的。”
当日送别之语萦绕耳际,薛壑扶人愈紧,语无伦次。
待入得堂中,楚烈缓过?劲,微一颔首,“陛下无恙,她很好。”
薛壑一下松开?了?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慢慢恢复血气,笑意爬上眼角,“那陛下让你来所谓何事?”
“陛下谴臣来,就是让臣告知您,多多提防曹渭。”楚烈压声喘息。
薛壑呆呆望着?他,半晌问,“没有?旁的事了?吗?”
楚烈摇首。
“你鲜少离开?帝侧,如此奔疾,只此一事?”薛壑难以置信。
然楚烈确实就领了?这么一道?旨意,若说还有?,大概是就是“速去速归”。如此一想,当即就要返回。
“别,别……”薛壑自然拦下,“纵是有?新马换你,但你也吃不?消,怎么也该住上一晚歇一歇。歇一歇,歇一歇,我去让人备膳!”
薛壑有?些回过?味来,嘴角压也压不?住,请他安坐,又去传人,毫无半点沉稳之态。
甚至晚间时分,申屠岚捧了?陈年卷宗过?来与他说寻到了?有?关修缮堤坝的事,原是已?经过?了?夜黑闭府的时辰,然薛壑这日欢喜,尚与楚烈共饮中,当下让人出去接了?。后仅一府之隔的主簿府中,曹渭之女曹蕴许是见申屠岚出入,知晓了?他心情大好的消息,当即着?人送来几味小菜,说是念州牧与来客辛苦,给他们加膳。薛壑这会酒醒几分,道?是已?经宴终,当下婉拒。
然拒与不?拒,楚烈回来未央宫,在江瞻云一句“你住一宿,宴两?膳,薛大人全程陪同,就没论些旁的”问话中,一辈子同刀剑为伴耿直无比的首领,搜肠刮肚将逗留州牧府的十二时辰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全说了?。
彼时夕阳晚照,江瞻云正持刀削一个梨,她的手法已?经很娴熟,却生生削断了?好几回。
卢瑛伴驾在侧,默声悄看她神色,见得她指腹隐隐渗出一道?血迹,低声道?,“陛下,您手可是破了?,臣给您包扎一下。”
江瞻云点点头,伸过?手,目光在那个梨上流连。
“包扎得挺好。”片刻,她翻来上下看了?过?,指指盘中梨,“赏你了?。”
“陛下赏赐些旁的吧。”卢瑛持刀切下一块,喂给她,“这臣可不?敢受。”
十月里,青州已经?进入深秋时?节。风从海上来,携带阵阵咸腥气,脸上被吹久了?,丝丝生疼,吹进眼里,更是干涩流泪。
江海临水边,已经?鲜少有人出没。
但?薛壑驾马远行,去了?距离州牧府近两百里外?的平原郡。
虽说今岁暑天的暴雨量不是太大,土壤和河道尚且能够承载,没有出现?水灾。但?他在府中?命曹渭召了?多个?熟悉当地气候水患的官员过来商讨治水事宜。了?解到伪朝五年?,青州七郡十三座水坝竟只有五座水坝各检修过一两回。其中?原该一年?两修的金堤水坝五年?当修缮十次,却只修缮过三回。且还不是官府组织,乃当地豪强冯循出资所为。
实乃伪朝三年?,黄河决口冲毁灭堤坝,平原郡发生特大水灾,数万人丧生。之后冯循遂领人修水坝,虽没有按照要求每年?两回,但?相比官府侵吞修缮款、他一年?一次地检修亦算大功一件。直到去岁青州陷入战乱,方才被迫中?止了?一年?。
按照这?处的自然气候,黄河在六到八月间最易决口,平原郡在其下游,又在青州西面三郡的上游,是故金堤水坝就显得?尤为重要,几乎决定了?半个?青州的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