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牧府招待客人都只有汤饼、葵菜汤、蛋羹、一点炙肉……寥寥数菜,可见州牧府以外?,百姓是何日子,执掌一州的州牧又该如何操心!
她查了?卷宗,也问了?去过青州的官员,知道那处最大的问题是暑天水患,但?今岁暑天已经?过去,今岁都要过去了?,却没有一封他求援的文书。
“陛下,您头还疼吗?可有舒缓些?”这?日齐夏在侧,正给她按揉肩背,见她丢下卷宗歪过身子,便自觉按揉她太阳穴。
江瞻云看着他,放出去这?样久,然庐江处始终没有查到右扶风一行脏银的下落。
右扶风,左冯翊,内史,京畿三吏竟如此滴水不漏,或许该想想法子离间离间他们。让他们将银钱自觉吐出来。
“陛下——”齐夏又唤一声。
“好?多了?。”江瞻云笑笑,“近来你手艺又有长进了?。”
“侍奉陛下,是臣的荣耀。”齐夏闻她夸赞,停下揉了?揉手腕,确实他前?后按揉大半个?时?辰了?,或巧劲或力道施力这?样久,难免手腕酸疼。
“即是荣耀,那你继续。”江瞻云逗他。
“陛下——”齐夏蹙眉撒娇,向天子伸来双手,“有点疼的,容臣歇一歇。”
江瞻云拍开他。
齐夏笑盈盈转来她身侧,“臣不仅手疼,还口干舌燥,这?汤羹赏臣一口吧。”
多少御案上的珍馐他都随意用了?,这?会端来也十分自然,持勺就往嘴里送。
江瞻云的笑意僵在脸上,无声看他。
“臣多喝了?一口,还有呢。”齐夏抬眸撞上她眼神,顿了?顿,持勺捧来喂给天子。
“你都喝了?吧。”江瞻云笑了?笑,恢复了?平和神色,伸手拂开他,起身往内寝走去,“用完后,让文恬送你回闻鹤堂。”
四方宫门申时六刻下?钥,除非有紧急政务,中央官署值夜的?官员击鼓传声,唤动九卿,如此北宫门开?。否则,至翌日?寅时三刻是如论如何都不?可以开?启的?。
然这晚,椒房殿的?大长秋手持御令,开?启了宫门,说是要送齐御侯回闻鹤堂。
闻鹤堂乃原桂宫所改,在龙首原以北,同未央宫隔了一条直城门大街。近两里路,不?算太远。但?内侍夜深而启宫门被送回,这事极大。
大到翌日?惊动了御史台,上?谏天子不?该私开?北宫门。
原是未央宫和桂宫之间,有飞廊复道连通,无需绕行地面街道。天子若不?满内侍侍奉,谴退出椒房殿于别殿安置即可,再厌恶也?该走飞廊复道,不?必惊动四方殿门。
江瞻云坐在御座上?,眉间不?耐,但?也?知自己理亏,面色阴晴几转,最终还是纳谏赞扬了御史台一番。
一个不?称心的?内侍,一次御史台的?上?谏,于天子而言无关痛痒。但?于旁人,伤筋动骨。
这日?还未散朝,右扶风孙篷的?眼神便已多番扫向左冯翊钟毓。
九月重阳节后,不?少官员上?疏天子纳新以充后廷。因前头宗正卿同御史台已经谏过,知天子态度后便没有再劝。但?其他官员上?谏,此二处也?实在没有反驳的?理由,遂默声不?语。
江瞻云观过数十上?疏官员的?名单,官阶都是四百石至一千石不?等,不?算太高。但?都处在水利、农事、钱谷、文教、盐铁等各实权位上?。
三千卫简单查过诸人背景,有十二三人拐着弯同孙篷、钟毓一行沾亲带故,有十五六人或多或少同九卿诸官有关系,再有七八乃宗室五服外的?官员,剩得二十来人虽无有利益牵绊,但?在其位多年?也?算勤勉忠勇之人。
如此便很清晰,乃她复辟女?官制,接连扶了庐江为?光禄勋、常乐天为?太常后,儿郎集体的?反扑。
女?帝掌兵权在手,让他们臣服不?敢造次;但?国中局势不?平,百姓需教化,各州要治理,她依旧需要官员,不?可连根拔起。是故在儿郎默声跪拜女?帝后,女?帝并非全无代价付出。
前朝的?官位被女?子慢慢分走,后廷的?荣华就需要让男子分一杯羹。
左右多养些人,华裳细软、奴仆殿宇,江瞻云给得起,如此应了。是故九月下?旬后,朝中开?启了女?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纳新。
彼时最为?兴奋的?便是钟毓一行。因为?他们同齐夏私交不?错,无论是初时选人他能?探测帝心,还是族中子弟入选后能?得他庇佑,这于他们而言都是极好的?一步棋。
是故各这三家都花了大手笔讨好这位天子内宠,谁曾想,一夜之间,竟失宠至此。
天子开?宫门逐人,虽没褫夺封号的?指令下?来,但?同打?入冷宫无异,这是半点余地都未留啊!
朝会散后,右扶风、内史、左冯翌诸人原想找许蕤一同商量。毕竟其人如今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禁军五校尉中薛氏子弟被清其三,填补的?四位都是女?帝嫡系三千卫的?人,唯一不?曾动的?便是其子许嘉,依旧任禁军校尉。加之许蕤在承华年?间便任光禄勋,为?辅臣之一,门生故吏遍布南北营。是故当?下?可谓炙手可热,煊赫一时。然许蕤近来却病了,一直闭门谢客。
钟毓在半道赶上?许嘉,自然被婉拒,于是又转到去了大司农封珩处。封珩见了他们,只道是圣心难测,齐御侯是否能?复宠他亦不?知。
封珩自去岁青州之战筹备粮草钱谷开?始,人已淡淡。今岁的?纳新人选中,他家两位适龄的?儿子都未上?报,有一位族中儿郎却已是远亲,同正支基本沾不?上?甚关系。问他原也?问不?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