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见?他果真回来,还带来那般坚固的船只,当即热泪盈眶。有这些船,送人?出去的速度快了许多。
只是决口难填,又五日过去,数十兵甲丧生?,近百的兵士失去战力?,能动的仅剩二百余人?。
“要不是冯循等豪强不可肯合作,贪心不足,这金堤早已修好,何至于此!”薛允看着捞起的年轻的尸首,痛心疾首,愤恨交加。
雨一刻不停,薛壑穿着蓑笠站在船头,往来指挥。
这日,乃七月廿,从京畿出来的先锋兵甲奔腾过豫州、进入袞州,留下百人?巡防。
雨势愈大,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薛壑也已经代替士兵的位置,,命人?将船开到?临近决口处,帮助填冲。
“百姓是不是快撤完了?”他唇口都开始发白,喉咙嘶哑。
“已经撤出去六万人?,还剩三千,下午……”薛允看着周围几乎划不动桨的兵士,哽咽道?,“下午应该可以撤离结束。”
“那叔父今天和他们一起走。”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说话全靠吼,薛壑喘息交代,“舱中有整理的治水心得,务必带走!”
薛允眉心陡跳,“你胡说甚?”
“薛允,昨晚我已经交代薛垚和薛墨今天不必再回来,现在我以薛氏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由你负责下午最后一批民众的撤离,”薛壑说出这句话,眼神不容反驳,“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但我得最后一个走。”
薛允顿时明?白他的意思,青州奉恶鬼冯循为神太久,对官府朝廷无有信心,所?以薛壑必须立这处,破了冯循的虚像,给青州百姓一个新的、值得信赖的依托。
一个个石笼投下去,一重重水浪冲起来……
天色慢慢变得阴沉,最后一艘载着百姓的船只即将离开,薛允也在上头。忽闻一声巨响,但见?远处薛壑所?在的那艘大船倾斜了一把,船尾微微翘起,船头歪下,船上数人?似锅中谷粒差点被倒扣出去。
显然是船只在水中数十日,每日载石笼无数,遭暴雨露重刷不断,船身?裂了。
“开过去,开过去!”薛允催促道?。
“叔父,退回去——”薛壑撑着桅杆,勉强起身?,却也不再让人?往决口处投石笼,只是让将船调转船头,直径望决口处去。
所?剩寥寥的数个暗卫,没有人?也没有力?气了,唯一的法子是沉船填决口。
“叔父,船入决口前?,我们会提前?跳下去的!”
以求一线生?机。
巨大的船身?可能会盖住淹死他们,石笼受撞击散开无数石块可能会砸死他们,洪水携卷可能会让他们生?死不明?,受伤之后的污水浸染可能会让他们时日无多……
当真只一线生?机。
薛壑看着有一刻挨近的亲人?,暮色下露出一抹笑?意,“如果……请送我回——”
故里。
应该的,少小?离家?,一别十五载,是他人?生?的一半。
自当归故里。
但他脱口,却是“长安”二字。
请送我回长安。
薛允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咬牙颔首,“调转船头,我们走。”